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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8章 杨帝荒政 许杨立威(第1页)

许杨的马车停在襄都皇宫正门前时,守门的禁军统领连通报都没敢通报。他看见那辆通体漆黑的马车从朱雀街尽头驶来,看见马车两侧那十几名戴着铁面具的近卫修士,看见车厢上刻着的暗红色符文在月光下微微亮。他的腿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佐道教主的玄黑马车在七国任何一座城池都有直接入宫的权力,这是序高峰时代就定下的规矩,许杨掌权后只加了一条——挡路者死。

禁军统领噗通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

“恭迎教主!”

他身后的两队禁军士兵同时单膝跪地,铠甲与地面碰撞出整齐划一的沉闷声响。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不是因为要拔刀,是因为不按着刀柄手就会抖。马车径直驶入宫门,根本没有停。车轮碾过汉白玉铺就的御道,两侧的宫灯在夜风中摇曳,烛火被车轮带起的气流搅得忽明忽暗,将整条御道照得如同通往幽冥的甬道。

近卫修士们分成两列跟在马车两侧,铁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一台正在运转的战争机器。许杨靠在车厢内的坐榻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近卫统领能从他的呼吸节奏判断出来——教主今晚的心情不好。不是那种会随手杀人的不好,是更糟的那种——他在想事情,而他想事情的时候被打断,后果往往比心情不好更严重。

事情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许杨的马车本来已经驶离了驿馆。君则下车后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女人挡在岳举面前的样子。她的手臂张开,脊背挺得笔直,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不肯退。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不是对他的恐惧,是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他试图把这种感觉归类——是欣赏?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他还没想明白,近卫统领就送来了芙蓉园那边的急报。

龙伯言不在芙蓉园内。

那一瞬间许杨脑子里所有关于君则的念头全部被清空了。他一把捏碎了座椅的扶手。不是刻意要用灵力震碎,是手指在听到消息的瞬间本能地收紧,扶手的木头在他掌心里像朽木一样碎裂,木屑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值夜的岳举没有现伯言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值夜的岳举甚至不知道伯言已经不在了。许杨当时没有作。他知道作没有用——杀了岳举,杀了禁军统领,杀了接待使,把整个襄都的官员全部拖出去砍了,也不能让伯言重新出现在芙蓉园的床上。

所以他只是让岳举带着人去搜,给了期限。然后他让马车掉头,朝皇宫驶去。

皇宫里还有一个人欠他一个交代。襄国的皇帝——杨帝。那个老东西是接待方的最高负责人,伯言在他的地盘上失踪,他居然还在寝宫里睡大觉。许杨想到这里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一下。这次敲得很轻,轻到近卫统领差点没听见。但近卫统领听见了。他在心里默默地替杨帝捏了把汗。

而就在许杨的马车朝皇宫驶去的同时,裴城正站在驿馆的正厅里,急得团团转。他的官袍皱巴巴的,头也散了,几缕丝从冠帽里滑出来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他已经派出了所有人手——禁军、衙役、驿馆的杂役,甚至连厨房里烧火的老头都被他拉出来去街上找人了。但还不够。远远不够。那个公告他听到了,全襄都的人都听到了。半天之内找不到龙伯言,所有人都得死。裴城在正厅里来回踱了几圈,忽然停下脚步,转向站在门口、手按剑柄沉默等待的墨寒星。

“墨将军,你立刻进宫,去禀报杨帝!就说皇外孙失踪了,全城戒严,请教旨意——快去!”

墨寒星没有废话,转身就走。他的长剑悬在腰间,剑鞘在急转身时划过空气出一声短促的嗡鸣。他出了驿馆大门,身形一晃便跃上了屋檐。他的修为虽然不算顶尖,但轻身功夫扎实,在月色下如同一道灰影,踩着连绵不绝的青瓦屋顶朝皇宫方向疾掠而去。他脚下的瓦片被灵力的反震踩得微微颤,但没有一片碎裂——他对力量的掌控已经精细到毫厘。沿途的禁军巡逻队只觉得头顶一道风掠过,抬头看时,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月色深处。

墨寒星赶到宫门前时,禁军统领还跪在地上没敢起来。他的额头还贴着石板,后背的冷汗把铠甲内衬浸得透湿。墨寒星没有时间跟他废话,直接亮出裴城给的紧急通行令牌。

“接待使裴城急报,需即刻面见杨帝!”

禁军统领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墨寒星那张冷峻的脸,咽了口唾沫,侧身让开了路。他已经通报过一次了——刚才许杨的马车进去的时候他就跪在这里。现在又来一个紧急军报。今晚这皇宫,怕是要出大事。

墨寒星穿过御道,穿过几重宫门,在寝宫外被两名太监拦住了。这两个太监都是伺候杨帝多年的老人,见惯了半夜来报军情的将军,但没见过像墨寒星这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厉杀气的人。其中一个老太监壮着胆子颤巍巍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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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将军,陛下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

“等不到明日,襄都都有性命之危!让开!大明皇外孙失踪!佐道教主下命了!”

墨寒星的声音不高,但冷得像刀锋。那两个太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他们不再阻拦,其中一人转身推开寝宫的门,小跑进去通报。

片刻之后,寝宫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声响——有人从床上滚下来,有酒壶摔碎在地上的脆响,有几个女子惊恐的尖叫声被硬生生捂住。然后门被从里面拉开,杨帝披着一件明黄色的寝袍站在门口,袍子敞开着,露出肥硕的肚腩。他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酒意,眼睛浑浊而惊恐,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什么?龙伯言失踪了?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尖锐刺耳,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墨寒星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将芙蓉园那边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他还没说完,杨帝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死灰色。他的嘴唇剧烈哆嗦,喉咙里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他转过身在寝宫里来回踱步,肥胖的身体撞翻了床头小几上那只盛葡萄的银盘,葡萄滚了一地,有一颗滚到了墨寒星膝盖旁边。

“怎么会失踪?!他不是在芙蓉园吗?不是有护卫守着吗?岳举呢?岳举是干什么吃的!你们知道这是多大的事情吗!你们怎么敢!怎么会!到底是怎么想的?!”

杨帝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他的手指在空中胡乱挥舞,袍袖甩得啪啪作响。那三个女子缩在床角,用被子裹住身体,瑟瑟抖,不敢出任何声音。杨帝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瞪着墨寒星,眼里满是血丝。

“通知许教主了吗?通知了?已经通知了?他怎么说?他——”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因为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正从寝宫门外缓缓驶入,马车两侧的近卫修士鱼贯而入,铁靴踩在金砖上出沉闷的轰响,将整个寝宫围得水泄不通。车厢上刻着的暗红色符文在月光下微微亮,像是一只只正在缓慢睁开的眼睛。

同时守卫皇宫的禁军也开始大声通报。

“佐道教主驾到!”

杨帝的腿软了。他噗通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寝袍散开了,露出满是赘肉的胸膛。

“教主驾临!臣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许杨人还没到,就开始了谢罪。

许杨从马车上走下来。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靴子踩在金砖上,出清脆的声响。他走进寝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杨帝,扫过床角那三个瑟瑟抖的女子,扫过满地狼藉的酒渍和葡萄皮。然后他看见了杨帝额头上那道还在渗血的磕伤。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是同情,是厌恶。

“杨帝,龙伯言是你亲自邀请来的皇外孙,是你女儿的未婚夫,他在你的地盘上失踪了。而你——”

许杨的目光落在床角那三个女子身上。她们都很年轻,大概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比小乔大不了多少。一个还在抖,一个眼泪已经流了下来,还有一个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她们的纱衣很薄,在烛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肌肤的轮廓。

“你倒是在忙。”

许杨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近卫统领能听出那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杨帝还在磕头,每一次额头撞在金砖上都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声音已经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嘶哑。

“教主息怒!臣马上动员全城禁军!封锁城门!挨家挨户搜查!一定把皇外孙找回来!臣有罪!臣失职!请教主给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许杨没有让他说完。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道极细的银光。那道银光只有丝粗细,在烛火下几乎看不见,但它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那不是刀光,是灵力的凝聚——将灵力压缩到极致之后形成的“丝”。这种丝比任何刀锋都更薄,更锋利,更致命。近卫统领看到那道银丝的时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见过教主用这招。在郑国,教主用这招一次性处决了十三个叛徒,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是一道极细的红线,死得无声无息。

杨帝还没反应过来生了什么。他甚至还在想教主抬手是不是要打他——如果只是被打一顿那还好,被打一顿说明教主还不想杀他。然后他看见三道银丝从许杨指尖无声射出,快得像三道月光穿过窗棂,精准地掠过那三个女子的脖颈。她们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脖子上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然后那红线缓缓扩大。血从红线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纱衣上,落在金砖上,落在那些还没吃完的葡萄上。剥到一半的葡萄从女子松开的手指间滚落,在银盘里弹了一下,停在盘沿。三个人同时倒下,眼睛还睁着,脸上还凝固着生前的最后一刻——恐惧、茫然、不知所措。她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这个走进来的年轻人为什么要杀她们,不知道她们只是被一个皇帝叫来侍寝为什么会丢了性命。

许杨收回手。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一丝银芒,那银芒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他看着杨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杨梦璇的父亲,这三道丝就该落在你的脖子上。”

杨帝瘫在地上,浑身抖。他不敢去看那三具尸体,不敢去看那些被血浸透的纱衣,不敢去看许杨。他甚至不敢再求饶,怕自己说错一个字就会成为第四具尸体。他的牙齿在打颤,出咯咯的声响,在死寂的寝宫里格外清晰。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条被主人踢翻的狗,连抬起头看主人脸色的勇气都没有。他甚至不敢去擦自己额头上的血,任凭那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自己的膝盖上,滴在那些桂花酿的酒渍上,与那些女子的血混在一起,在金砖上汇聚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浅洼。

许杨转过身,不再看杨帝。他望着寝宫墙上挂着的那幅江山图——画的是襄国全境,青山绿水,城郭俨然,每一笔都工整精细,是当年襄国最有名的画师花了三年时间才完成的。而画出这幅画的那个人,如今正跪在他身后瑟瑟抖,连爬都爬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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