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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那我先过去了!”
他转过身,体内的灵力轰然爆。帝禹嗔目圭在他腰间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玉圭表面的血色纹路在夜色中骤然亮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沉睡中被唤醒。一层淡金色的佛光从他体表浮现,与那暗红色的上古防风氏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威严的灵压。他脚下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灵力冲击,咔咔几声脆响,以他的双脚为中心裂开了一圈蛛网般的细纹。巷子两侧的土墙被灵压震得簌簌落下碎屑。裴城被这股气浪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岳举下意识地横刀护在身前,刀身被灵压激得嗡嗡作响。小乔的含光剑自动弹出剑鞘半寸,粉色的剑芒在夜色中一闪即逝。
然后朱云凡消失了。不是瞬移,是度快到在场的人只看到一道残影。那道残影还站在巷口保持着站立的姿态,而他本人已经掠出了数十丈。金丹七阶的修为被催动到极致,每一步踏出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坑,碎石被蹬踏的反震力弹上半空,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道抛物线。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金色的尾迹,那尾迹很快被夜风撕碎,消散在无边的黑暗里。
岳举张大了嘴。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然后转过头看着墨寒星。
“墨将军,你看到了吗?”
墨寒星没有说话。他看着朱云凡消失的方向,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他一直以为这个郡王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国寺弟子,但是修为?不知道多厉害,但刚才那一瞬间爆出的度,已经远远出了他对“贵族修士”的认知。
几息之间,朱云凡已经掠过了山脚。山路两侧的树木被他的灵压震得枝叶乱摇,夜鸟从树冠中惊飞而起,在夜空中出惊恐的鸣叫。溪水边的青蛙集体噤了声,匍匐在石缝里一动不敢动。
他穿过一片荒林,越过一条干涸的溪涧。山路越往上越陡,碎石路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叶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划在他的衣袍上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不是累了——以他金丹期的修为这点山路根本不算什么——是紧张。是那种“快要见到答案”的紧张。
他想起梦璇在现实世界的样子。想起她站在伯言身边,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和坚定。想起她在日出国京都,为了挡住云凌霄的攻击,把自己的身体挡在伯言前面。想起伯言散功之后她抱着伯言的身体,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伯言苍白的脸上。
然后他冲出了最后一片树林。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被人工平整过的山间空地,空地中央搭着几排简陋的棚屋,棚屋是用粗木和茅草搭起来的,四壁漏风,但屋顶至少能遮雨。棚屋前支着几口大铁锅,锅里的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出粗糙的米香。空地边缘堆着几捆柴火,柴火上搭着几件洗得白的旧衣裳,还在往下滴水。十几个人散坐在棚屋周围,有老人,有孩子,有挺着肚子的孕妇。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裳,脸上有泥,手上有茧,但他们的眼睛不是空的——那种光是微弱却真实的,是那种在绝境中被人拉了一把之后才会有的、带着感激和希望的光。这里不是杨家村,但这里聚集着从附近逃难来的流民。而在那排棚屋的正前方,一口最大的铁锅旁边,蹲着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她的长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散落在颈侧,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她的脸被锅里的热气蒸得微微红,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她正用一只木勺轻轻搅动着锅里的药汤,那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搅动一锅稀世珍贵的羹汤。
朱云凡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他站在空地的边缘,站在那些流民好奇的目光中,站在那口大铁锅飘出的药香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梦璇”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那个蹲在锅边的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停下手中的木勺,缓缓站起身,转过头,朝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她的脸上还带着被热气蒸出的红晕,额角的汗珠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朱云凡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那双眼睛,看着那根松松挽着长的木簪,看着她袖口那块被药汤溅湿的深色痕迹。他的膝盖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单膝跪了下去,膝盖撞在碎石地面上,出一声沉闷的响。跪地的冲击力将地上的碎石震得向四周弹开,几颗尖锐的石子划破了他的裤腿,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
帝禹嗔目圭在他腰间微微烫,与他的心跳产生微弱的共鸣。他的手撑在地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进碎石的缝隙里,指甲嵌进泥土。他的嘴唇在抖,他的肩膀在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抖。
他想起了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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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大西国北境,钟家北关。天空被丧尸大军染成一片死灰色,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甜腥气。伯言站在关隘的最高处,手里托着那枚九天玄女赐下的白玉甘露瓶。瓶身通体洁白,在昏暗的天光下散着柔和的灵光。他的脸色很白,白得近乎透明,但他的目光很稳,稳得像一块被钉进地里的铁桩。
伯言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越过朱云凡,越过小乔,越过龙伯昭龙伯渝,越过那些正在拼死抵抗丧尸的将士们。他在找一个人。然后他找到了——梦璇站在人群中,正仰头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决绝的信任。伯言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没关系”。然后他转回头,双手托起白玉甘露瓶,将它举过头顶。瓶身上的灵光骤然暴涨,一道纯白色的光柱从瓶口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那光太亮了,亮到所有人都睁不开眼,亮到那些丧尸的嘶吼声在光芒中化为哀嚎,亮到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圣洁的白色。
光柱在高空中炸开,化作一场覆盖整片北境的净化之雨。雨滴是纯白色的,落在丧尸身上便化作青烟,落在焦土上便长出嫩芽,落在将士们的伤口上便止住了血。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场雨,看着那些丧尸在雨中化为黑灰,看着那片被死亡笼罩的大地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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