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凛冽,吹得女灵身形不稳,如一片断线的风筝,在万丈高空翻滚。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倒退的流云,佛祖那句“顺心而为”与“舍不得”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如同魔咒,搅得她心神不宁。
“顺心而为……”她喃喃自语,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一颗沉寂了百年的心,正因佛祖的诘问而剧烈跳动。杀无涯,她舍不得;救苍生,她责无旁贷。这看似无解的死局,真的是唯一的出路吗?
佛光一闪,她已重重摔落在一片荒芜的戈壁之上。
扬起的沙尘迷了她的眼,待她揉眼再看时,万里云海已杳无踪迹,唯有头顶一轮惨白的日头,炙烤着这片了无生机的土地。
这里不是凡间,也不是仙界,而是介于两界之间的“迷途”。
传说中,只有迷失了方向与本心的灵魂,才会被放逐于此。
女灵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茫茫戈壁,不见尽头。她知道,这是佛祖给她的考验,也是她必须独自走完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沙砾被晒得滚烫。女灵的唇早已干裂,灵力也在不断消耗。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之际,眼前的景象忽然扭曲起来。
热浪翻滚中,一座繁华的城池凭空出现。城中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一派祥和。女灵心中一喜,正要迈步上前,却见那城池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刑台。
刑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被玄铁链锁住四肢,正是无涯。他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却依旧昂着头,目光桀骜。
“妖女!还不受死!”一个身穿甲胄的将领指着无涯,厉声喝道,“你与这魔头狼狈为奸,祸乱苍生,今日便让你们一同灰飞烟灭!”
台下,万千百姓手持石块与烂菜叶,疯狂地向无涯砸去。
“杀了他!杀了这个祸害!”
“都是他!都是他带来了灾祸!”
“为了苍生!杀!杀!杀!”
那一声声“苍生”,如重锤般砸在女灵的心上。她看见无涯在众人的唾骂与攻击下,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终,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不——!”女灵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冲上前去,想要护住无涯。
然而,她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景象再次扭曲,繁华的城池与喧嚣的人群瞬间消散,只剩下她一人,跪在滚烫的沙地上,泪流满面。
原来,这只是她心中最深的恐惧。她怕的不是自己死,而是怕无涯为了她,为了这所谓的“苍生”,承受千夫所指的痛苦,最终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你看到了吗?”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女灵回头,只见另一个“自己”从沙地中缓缓走出。那个“她”,眼神冷漠,面无表情,手中提着一柄散着寒气的长剑。
“你是谁?”女灵警惕地问。
“我是你,是你理智的一面,是你身为神只的责任。”心魔女灵举起长剑,剑尖直指她的眉心,“你看到了,这就是你犹豫不决的后果。无涯是祸源,只要他存在一天,苍生便永无宁日。杀了他,一切都将结束。”
“他不是祸源!”女灵反驳道,“他也是被命运捉弄的人!”
“命运?”心魔冷笑,“命运就是弱者的借口。你是神,你的职责是守护苍生。为了大局,牺牲一人,有何不可?你所谓的‘舍不得’,不过是自私的儿女情长,是拖累你、拖累苍生的累赘!”
“不……不是这样的……”女灵摇着头,步步后退。
“别再自欺欺人了!”心魔步步紧逼,“佛祖已经给了你答案,是你自己不敢面对。杀了他,冰封他的心,戾气自会消散。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你必须做出的选择。挥剑吧,为了苍生!”
长剑带着凛冽的寒气,直逼女灵而来。那不是物理上的攻击,而是直指她道心的拷问。
挥剑,还是放下?
为了苍生,还是为了他?
女灵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佛祖的话:“女灵君,看不清他,也看不清自己的心!”
她看不清无涯的心吗?不,她看得清。他那颗被冰封的心下,藏着的是对她最深沉的爱与守护。
那她看不清自己的心吗?
她的剑,从来都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守护苍生,也守护她所爱之人。如果守护苍生的代价是亲手杀死所爱之人,那这苍生,不救也罢!
“我……不!”
女灵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迷茫。她抬起手,不是去格挡那柄剑,而是轻轻握住了冰冷的剑刃。
“我不会杀他。”
心魔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
“你说我自私也好,任性也罢。但我女灵的‘道’,不是牺牲所爱来成全大义。若这‘大义’需要以他的命来换,那这‘大义’,我女灵不要也罢!”
“你……你会毁了六界!”心魔的声音开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