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月季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浸在暖阳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可齐玥卿的视线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死死黏在那个戴墨镜的男人身上,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是他。
明明隔着近百年的时光,明明少年时的青涩早已被岁月磨成了如今的痞气与锐利。
可说话时不自觉轻挑唇角的弧度,甚至站姿里隐隐透着的散漫挺拔,都与记忆中那个总把“小玥儿要护好”挂在嘴边的少年哥哥如出一辙。
她记得哥哥十五岁时已经长到了一米八,比同龄的孩子都要高大。
哥哥总爱穿着藏青色的马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带着她在草原上骑马、追着羊群跑。
那时候他也戴眼镜,是额吉特意托人从京城买来的水晶镜,说是能护着眼睛。
可他总嫌麻烦,大多时候都揣在怀里,只有看书时才肯戴上,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
而眼前的黑瞎子,一身黑色皮夹克衬得肩宽腰窄,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工字背心,锁骨线条利落分明。
他的墨镜是纯黑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带着笑意的薄唇,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可就是这副模样,却让齐玥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意顺着血管蔓延,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她指尖悄悄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没让自己失态地冲上去。
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画面,少年哥哥把她护在身后,对着欺负她的堂兄弟瞪眼。
哥哥笨拙地用小刀给她雕雪莲,雕得歪歪扭扭,却认真地说“小玥儿是最干净的雪莲,哥哥要护你一辈子”。
还有最后那一天,火光冲天,哥哥推着她躲进地窖,声音带着急促的颤抖:“卿卿别怕,等哥哥回来接你”……
那些画面与眼前这个成熟、强大,甚至透着几分危险气息的黑瞎子重叠在一起。
让她头晕目眩,耳边黑瞎子说的话一句也没听清,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眼眶不受控制地热,水汽迅氤氲开来,模糊了眼前的身影,也模糊了那些跨越时光的思念与伤痛。
黑瞎子原本带着试探的语气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也悄然敛去。
呵,齐玥卿?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猛地劈进他沉寂了近百年的心底。
他以为,这个名字早就随着草原上的那场大火,随着额吉、阿布,随着整个齐佳氏的覆灭,永远埋在了时光深处。
他的小玥儿,他的小月亮,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叫“哥哥”,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小姑娘,早就不在了。
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浑身是伤,凭着一口气先去了地窖,可留给他的是烧焦的妹妹。
他最后逃出草原,他美佳乐。
没了额吉。
没了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