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阳光正盛,圣所的山崖被照得一片金黄。众人刚用过饭,丰度正拍着肚子打盹,少年忧忧缠着虔行者岩砺问神界的趣事,少女忧忧安静地整理着从暗面带回来的药草。
姜帅坐在院中青石上,闭目调息,柳雨薇靠在他身侧,同样闭着眼。
媚姬倚在门框上,把玩着七情水晶,紫眸慵懒地扫视着四周。
一名黑袍人出现在圣所门前。
他无声无息,仿佛从阴影中生长出来。那些守护圣所的禁制甚至没有反应,直到他抬起手,轻轻叩响门扉。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姜帅睁开眼。
黑袍人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双手递上。那令牌巴掌大小,通体血色,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斗”字,背面只有一行小字——“今夜子时,血斗场见”。
媚姬的七情水晶微微震颤。她闭眼感知片刻,睁开眼,紫眸中闪过一丝凝重:“是血斗场的人。令牌是真的。”她看向姜帅,“血斗场主想见你。”
姜帅接过令牌。血色令牌入手微凉,那股古老的、带着血腥气的力量在指尖流转。他沉默片刻,将令牌收入怀中。“我去。”
柳雨薇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姜帅摇头。“他只见我一人。”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也曾是血斗场冠军。”
子时。
血斗场。
这座巨大的竞技场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白日里,这里有无数修士厮杀、呐喊、赌斗,血流成河,声震云霄。
但此刻,万籁俱寂,只有风穿过看台石阶的呜咽声。没有战斗,没有观众,没有血斗场该有的一切喧嚣。只有一个人。
姜帅落在擂台中央。
擂台是黑色的,那些渗透了无数鲜血的石板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站在那里,抬头看向看台最高处。那里,有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黑袍遮面,气息深不可测。
血斗场主?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动了。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从看台最高处落在擂台中央,落在姜帅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遮面的黑袍上。她抬手,缓缓揭下兜帽。
那是一张冷艳到近乎锋利的的脸。眉眼如刀,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从未见过阳光。
她的眼睛是血色的,不是那种狂躁的、嗜血的红,而是沉淀了千年岁月、冷却了无数杀伐的暗红。那双眼睛里,有沧桑,有疲惫,有——审视。
“姜帅。”她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却又隐隐有一丝沙哑,“你比本座想象的年轻。”
姜帅与她对视。“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一个场主,而非给我颁奖的那位场主。”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算笑,只是面部肌肉的微微牵动,但那张冷艳的脸,因此多了一丝人味。“那是明面上的场主的,而本座经营血斗场千年,你以为本座该是什么模样?一个满身横肉的粗鄙武夫?一个嗜血成性的疯子?”
姜帅没有回答。
她也不在意,只是看着他,那双血色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看穿。“半步鸿蒙境,混沌之力已入化境。”她缓缓道,“三年前你离开神界时,不过仙王巅峰。三年暗面之行,你经历了什么?”
“生死。”姜帅只说了两个字。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那张冷艳的脸因此柔和了许多。“好一个生死。”她抬手,揭下黑袍。
黑袍之下,是一袭暗红色的战甲。战甲贴身,勾勒出她修长而充满力量的身形。
战甲上镌刻着无数细密的纹路,那是血斗场千年来无数强者的血纹,是她的力量源泉。
她站在那里,不再像血斗场主,更像一个等待了千年的战士。
“本座姓姜。”她看着姜帅,一字一句,“姜尚的姜。”
姜帅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