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雨薇的身体猛然一颤。
冰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不是泪水,是一种比泪水更深、更沉、更无法挽回的东西。
她踏前一步,想说什么,却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往生冰晶在她掌心无声凝结又无声碎裂,碎成极细极小的冰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混沌世界炉鼎边缘,每一片冰屑都倒映着炉鼎中央那道盘膝而坐的青衫身影。
她看着姜帅。
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眉心那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的混沌印记,看着他膝前悬浮的斩念刃,看着他周身正在缓缓与天道法则融合的混沌光芒。
她见过他无数次赴死——在血肉沼泽他以涅盘境硬撼恶念聚合体,在暗面罪渊他独自踏入弑念棋局,在东方世家祖祠他以剑锋直指星老,在第九层黑暗虚空中他被恶魂压在壁障底部剑锋抵住心口。
每一次她都守在他身边,每一次她都在他倒下之前替他挡下致命一击,每一次他都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会回来了。
不是死——比死更远。
他将成为天道,成为这片天地本身,无处不在却无法触碰。
她再也握不到他的手,再也感受不到他掌心的温度,再也不能在他闭关修炼时默默在他石室门口放下一盏重新添过油的灯。
往生冰晶在她掌心又一次凝结,又一次碎裂。
碎裂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当年在血肉沼泽她替他承受致命侵蚀时最后越过自己正在石化的肩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但那目光的方向如今反过来了——是他正在缓缓化作星辰,是她站在炉鼎边缘看着他从她指尖一寸寸滑入那片她无法触及的永恒。
冰火双龙在她周身出极低极轻的哀鸣,往生冰晶的极寒与净火种的极炽在她体内疯狂冲撞,又在触及心脉边缘时被她强行压下。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凰血脉最深处被千年封印的上古战歌中撕下来的一行注脚:“冰火轮回,生生不息——我等你。”
顾映雪站在她身侧。
从柳雨薇踏前一步开始,她就一直沉默。
审判神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又被她强行收敛入体;再次浮现,再次收敛。
如此反复数次,最终她将所有神罚金光压缩到只余瞳孔深处一点极淡极微的金色光芒,如同暗面罪渊那颗被她亲手按入胸口的残魂碎片——极轻极柔,却比任何力量都更不可撼动。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柳雨薇掌心的往生冰晶凝结又碎裂了数次,久到姜萱儿扛着狼牙棒的背影开始微微抖,久到丰度手中那块凉透的饶饼被他反复捏了又捏却始终没有咬第二口。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比千言万语更沉的分量。
“在暗面罪渊,我说下辈子我先遇到他。这辈子还没过完,下辈子不急着要。”她将审判神影重新收回体内,神罚金光在瞳孔深处微微一亮旋即归于沉寂,如同一个沉默的承诺,“你的道是有情之天——那就别忘了,情不是用来舍弃的。是用来等的。我等你。”
姜萱儿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杵。
诛邪符文在棒身上炸开刺目的金光,将周围混沌世界的炉鼎壁垒都震得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