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点点头。
“那走吧。暖阁里已经准备好了。”
暖阁里热气蒸腾。
那只大浴桶里已经倒满了药汤,颜色是深褐色的,散着浓烈的药味——有附子的辛、细辛的香、川乌的苦,还有好几味萧晏辨不出来的味道。
水面上升起白茫茫的蒸汽,把整个暖阁笼罩得像仙境一样。
萧晏站在浴桶前面,看着那桶热气腾腾的药汤,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云初。
“那个……”
“怎么了?”
萧晏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的耳根红得能滴血。
“你能不能……转过身去?”他小声说。
云初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她差点笑出来。
——这个面对“比毒还疼”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好”的人,居然因为要在她面前脱衣服而紧张成这样。
“好,”她说,转过身去,“我背对着你。你脱好了叫我。”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衣料摩擦的声音,腰带解开的声音,狐裘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声音。
然后是——
水声。
萧晏跨进浴桶的时候,出一声极低的闷哼。药汤很烫,烫得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但烫过之后,一股热力从皮肤表面渗透进去,顺着经络往身体深处走,像无数条细细的暖流,在血管里游走。
“好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沙哑。
云初转过身来。
萧晏坐在浴桶里,药汤没到他的胸口。他的肩膀很窄,锁骨突出,手臂细瘦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药汤是深褐色的,遮住了水面以下的部分,但他露在外面的脖颈和肩膀,白得像瓷。
水汽蒸腾中,他的睫毛上沾了细密的水珠,眼睛比平时更亮。
他不敢看她。
目光落在浴桶的边缘,耳根的红一直蔓延到了脖子。
云初走过去,在浴桶旁边的小杌子上坐下来。
“先泡一刻钟,”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毛孔打开了,我再下针。”
萧晏嗯了一声,还是没看她。
云初也不催他,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伸手探一探水温,往灶膛里加一块炭。
暖阁里很安静,只有药汤咕嘟咕嘟的细微声响。
一刻钟过去了。
云初站起来,从布包里取出银针。
银针在蒸汽里泛着冷冷的光,长短不一,最长的有六七寸,最短的只有一寸。
“我要开始了。”她说。
萧晏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