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可以只做沈仁交代的事,本可以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病人,本可以在拔毒的时候让他自己忍着,本可以不用每天晚上隔着墙壁送那种暖暖的东西过来。
但她没有。
她把每件事都做到了最好,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极致。
不是因为“应该”。
是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开始吧。”云初拿起第一根针。
萧晏点点头,放松身体,靠在浴桶边缘。
经过六次拔毒,他已经熟悉了整个过程。知道哪里最疼,知道疼的时候要怎么呼吸,知道怎么在疼痛的间隙里找到片刻的喘息。
但熟悉不代表不疼。
第一针落下的时候,他还是闷哼了一声。
盘踞在少阴经最深处的毒邪已经被拔除了大半,剩下的那些,是扎得最深、最难清除的。像长在石头缝里的树根,要连根拔起,就得连石头一起撬动。
云初的手很稳。
比第一次更稳。
六次拔毒的历练,让她的针法更加精纯。每一针落下的角度、深度、捻转的力度,都精确到了毫厘之间。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银针尖端传来的触感。
毒邪在经络里涌动,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左冲右突,试图找到出路。
她的治疗术顺着银针探进去,像一张细密的网,把那些毒邪一点一点地兜住,然后往外引。
“深呼吸。”她说。
萧晏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很深,很深,胸腔完全打开,肋骨向外扩张,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终于直起了腰。
“吐气。”
他吐出来。
气息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低沉的、颤抖的呻吟。
云初没有让他忍住。
从一开始,她就告诉他——不要忍,让它出来。
现在他已经学会了。
在疼痛最剧烈的时候,他不再咬着牙不出声,而是让那些声音从胸腔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把十八年的积攒一点一点地卸掉。
第十七针。
第十八针。
第十九针。
每一针都落在足少阴肾经的最后一个穴位上,从涌泉到太溪,从复溜到阴谷,从横骨到幽门——
一条经络,二十七个穴位,二十七根银针。
当最后一根针落下的时候,萧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
他感觉到了什么。
像是身体深处有一扇门,被猛地推开了。一股暖流从脚底涌上来,顺着足少阴肾经一路往上,经过膝盖、大腿、腹部、胸口,一直冲到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