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京安下了一场大雪,雪是从半夜开始落的,到清晨还没有停的意思。
惜春坞的海棠枝上压了厚厚一层白,枝丫都弯下不少,廊下的鹦鹉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偶尔抖一下羽毛上的雪沫子,杜嬷嬷见状就让小丫鬟把鸟拿回屋里去,别冻坏了。
青芜天不亮就在屋里多添了一只炭盆,把地龙也烧得比平日旺了几分,生怕年婧冻着。
年婧缩在被窝里,听着外面丫鬟扫雪的沙沙声,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狼玄从枕头边探出脑袋,拿尾巴尖扫了一下她的鼻尖,被年婧一巴掌拍开,又往被窝深处缩了缩。
“郡主,该起了。”青芜隔着暖帐轻声唤她:“今日老爷到京,长公主说让您早些收拾,一起去城门口接呢。”
年婧在被窝里愣了一瞬。
老爷?
是谁来着?
oo无语的看着年婧,宿主这是睡迷糊了吗?
【萧云舒啊,小璟瑶的父亲。】
哦……她忘了……
年婧揉揉脑袋坐起身,她真的是太放松,睡的也太迷糊了。
这萧云舒啊是萧家最小的儿子,排行老四,上面三个兄长都是文官,偏他一个投了军。
萧家世代书香,谁也没想到会出个武将,可萧云舒不但做了武将,还做到了镇北大将军的位置。
年纪轻轻就手握重兵,在边疆一待就是十几年,把北境的防线守得铁桶一般。
在边疆的时候,年婧就亲眼见过萧云舒在校场上练兵的模样。
甲胄在身,长剑在手,一声令下三军肃然,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冷厉杀气,底下的将士对他又敬又畏,连大气都不敢出。
但这只是在校场上,回到后宅,卸了甲胄,萧云舒就是另一个人。
完全就是个魔童来着!
他会在院子里追着变小的年婧跑来跑去,把她举得老高,吓得元华在旁边跺脚骂他“没个正形”。
他会趴在年婧的小书案上,跟她一起看边疆那些粗制滥造的话本子,看到精彩处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他还会偷偷溜进厨房给年婧烤红薯,烤糊了半个也要掰开给她吃,自己吃得满脸黑灰,还理直气壮地说“焦的才香”。
在边疆的时候,元华常常无奈地说,她养了两个孩子,一个是瑶儿,一个是她爹。
年婧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狼玄趁机钻进被窝深处占了她焐热的位置,慵懒的伸懒腰。
舒服~
“帮我梳洗吧。”年婧撩开暖帐对青芜说,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喜悦:“别让爹等急了!”
青芜笑着应了一声,招呼绯棠和素凝进来伺候,年婧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夹棉长褙子,领口镶了一圈白色风毛,下身是藏蓝色织金马面裙,裙摆绣着连枝如意纹。
杜嬷嬷说今日是好日子,穿红喜庆,又给她梳了个略繁复的百合髻,髻中间是掐丝珍珠冠,两侧是一对赤金点翠的蝴蝶步摇,走动时蝶翅轻轻颤动。
收拾停当,年婧出了惜春坞,元华已经在正堂等着了,她今日也穿得甚是喜庆
一身石榴红的通袖长衫,外罩一件黑狐裘,衬得脸蛋白皙如玉。
见年婧来了,元华上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嘴上却嗔了一句:“你爹一回来你就打扮得这么好看,平日里见娘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年婧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娘连爹的醋也吃?”
元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没绷住笑了出来。
母女俩上了凤络云舆,顶着细雪往城门的方向去,雪比清晨时小了些,细碎的雪粒落在车顶上出簌簌的轻响。
街边的铺子都挂上了红灯笼,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在扫尘贴福,街上的人也比平日多了不少,卖年货的摊位从街头排到街尾,红纸对联、糖瓜祭灶、鞭炮香烛的
马车在城门口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年婧远远便看见一队人马从官道上踏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