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这一句话已经到了嘴边,还是吞了回去,只道:“我去请娘子出来!”
说完,她果然匆匆往后头去了。
韩砺迈步进了门,却不着急落座。
三天两头地来,食肆处处他都熟悉得很。
进门左边是个杂间,除却一扇木门,门外又有布帘。
杂间一半是放各色东西的,另一半地方摆了半张榻,是给大饼晌午时候小憩的。
平常这屋子都是紧闭门扉,只在偶尔取用东西,或是大饼在里头休息时候,因夏日里天气太过闷热,会把门开了,又将布帘挂起来一半,以便通风透气。
这个时辰,大饼早应该回家了,但很奇怪,彼处杂间木门大开,布帘也从下头挽起来了一半,借前堂里那盏昏黄油灯的光看过去,里头黑洞洞,安静得很,一样都瞧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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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砺没有靠近,只又扫了一眼前堂。
两口灶都开着,正烧两锅极大热水,还没开,灶台上一只大铜盆,盆里放了十来个粗瓷盏,泡在水里——那水还冒着腾腾热气,一看就很烫。
正看着,就听里头一阵脚步声,他一回头,见得来人宋妙,脸上已然露出笑来,也不加称呼,只向前一步,迎到距离来人最近的一张桌子边上,把手头一提羊乳放在桌面,轻声问道:“后头忙完了吗?”
宋妙一出二门,见韩砺过来桌边,也笑了笑,道:“差不离了。”
又道:“昨日听得公子说这两日事情甚多,我还以为腾不出手来——公子忙完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走得近了,取了干净茶盏,又问茶水。
韩砺按了那杯盏,道一声“不忙”,先给她挪了交椅,自己方才挨着一旁落座,却是低声问道:“我先前回家,正好遇得两个小孩带了许多吃食回来——听闻你这里许多壮勇在后院吃饭?”
他顿一顿,微微侧身,又以身做挡,指了指门口那杂间方向,再问道:“我看那屋子门也开着……”
宋妙早知道这一位细致,却不想这样小事也能做到如此敏锐。
她本也没有要瞒着的意思,轻声应道:“杂间里正有几位镖爷帮忙值夜——今昨两日,食肆里遇得一点麻烦。”
王三郎路遇讹诈,罪魁被押了一晚上又离奇逃脱,自己前去询问,只被敷衍,前一晚有人收了许多债主的债,带着人上门想要逼债……
今日一大早宋记出摊、送货的摊车、骡车等等,要不就是遇得地痞泼皮,要不就是险些撞上莫名冒出来的障碍,又有给自己供货的人家里差点进了贼,等等等等……
宋妙轻描淡写几句,把事情简单做了个介绍。
韩砺脸上的笑容慢慢就收了起来。
得知宋妙同食肆里都没有人因此受伤,暂时也都躲过了祸事,没有什么损失,他才松了口气,复又轻声问道:“娘子方才说找了京都府衙几位差官——他们有说几时能有消息么?”
“说是会尽量帮着打听,也就是这一两天功夫,成与不成,都能有个信来报。”
韩砺顿了顿,又问道:“请的镖师信不信得过的?人手、信誉,都靠得住吗?”
“打徐氏镖局里头请来的镖师,镖局是梁严学武那武馆馆主开的,平日里我们给他家供给馒头、肉干等物,也有不少镖爷、师父找上门来照顾生意——都是老客,挺靠得住的。”
韩砺又问了几句,最后道:“你叫了京都府衙打听消息,请了孙里正、朱婶子帮忙,徐氏镖局上门,又向朱雀门巡铺打了招呼——各处都能帮上手了,我有吗?”
宋妙没想到会听得这样一句话,一时怔住,顿了顿,方才老实道:“公子事忙——况且今次事情虽然来得突然,我心中其实有几分把握,不过设法印证而已,算得上有惊无险,不过杀鸡,何须利刃?”
“利刃是自己的,杀鸡钝刀是旁人的,总没有一味用旁人东西,不用自己东西道理吧?”
韩砺的声音有一点沉。
他道:“没有那样忙,况且即便再忙,家里事情,怎好不叫我知道?”
“人人都晓得了,连孙里正、朱婶子,甚至朱雀门巡铺里头都个个知道,不知外几路的镖爷在杂间坐着,滑州来的小儿略知一二,只我一个,只言片语不曾听闻——叫我也出一点力,刀斧出不得力,也会着急。”
听得对面人在这里一一细数,宋妙隐约也琢磨过来一点意思。
她低声应道:“我原想着堤上事多,不想吵扰到公子,因你说这两日忙完便能得些空闲——其实只是迟了半天……”
韩砺没有插话,只是看着她,等她说完了,方才道:“那我眼下知道了,能搭一把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