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微微一笑,也不说话,才要把包袱递出去,谁成想手还没来得及抬高,后头已经撵上来好几道声音。
却是若干机敏的长短雇娘子,赶着过来表心意。
诸人有还单手捧着碗的,有虽然放下了碗,却来不及放筷子,正捏着剩下的一支急忙围近的,又有虽然两样都放下了,可想而知肯定慢了一步,只好追在后头,囫囵把嘴里吃食吞下,抢着说话的。
“我拿!”
“我来!!”
“都别抢,你们快吃饭去——我拿!”
最后是个离得最近的抢到了,道:“娘子,给我!我来拿罢!”
一干人等饭都不吃了,好容易盼到宋妙回来,撂了碗筷,都吵吵嚷嚷问话。
“太后娘娘这回召娘子进宫去,是有什么事啊?”
“突然来找,急吼吼的,我们又没地打听,客人又多,急死个人!”
“东家献了个干粮的方子,是那方子能用,还是不能用,才引得宫里头来人吗??”
旨意还没有下,宋妙自然不会先大着嘴巴往外说。
这两日食肆上上下下连休息都没有,人人都忙得头顶冒烟,本来排到轮休的,也全部自请回来帮着同伴分担。
众人的付出,她尽数看在眼里,趁机便道:“不是坏事,是官兵试了那干粮,十分认可,叫我给他们细教一回做法——献了这食方,可能日后宫里会有好消息,咱们只管等着!哪一日真得了旨意来,我要给大家奖钱!”
出来做活,哪个不是为了挣钱养家糊口?
跟在后头的也好,站在前头的也罢,脸上尽皆露出欢喜神色来。
有个婶子当即叫问道:“东家,要的是前头程二娘子说的奖钱吗?”
宋妙扬眉一笑,冲她眨了眨眼,道:“不是喔!”
她把那“喔”字拖得长长的,带腔带调,语气里全是笑意,笑吟吟道:“二娘子说的从食肆里头,我说的,由我自己给,是为单独的两份,近来咱们实在辛苦,得这两份钱,再如何不多,也能叫大家拿来养一养荷包,酬一酬辛劳!”
这话一出,当真满屋子都是欢呼声,要不是那屋顶已经重新捡过瓦,又仔细清扫过,都要被此起彼伏声浪给冲落下灰土来。
而宋妙说完,又把那包袱重新接了回来,笑着同众人道:“都去吃饭!今日我不在,辛苦大家顾店!早些吃完,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妥当了,赶紧早些回去休息,多半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哪里只明日!只怕以后日日都有硬仗要打!”
张四娘被挤在角落,此时得了机会,不甘示弱地大声叫道:“这样仗我是不怕打的,只怕仗不够硬,不够大!!”
又有个长雇娘子跟着道:“我原想着今年过冬,家里头棉被、冬衣都要换了,只棉花被服都贵,家里人口又多,换了这个,就不够那个,正掰着手指头算怎么攒钱,谁知运道实在好,得了东家这样大方——今年必定有个暖冬!”
“可惜地方太小,人手也不够,眼睁睁看着钱从门口淌走,捞都捞不住!”
“东家,咱们赶紧找地方吧!”
“也要快快招人!不然光熟悉情况都至少得有个三四天!唉,不知少挣多少!”
一群人在这里龇牙顿足干着急。
宋妙催了好几回,才把人都赶回去吃饭。
等她转身回头,就见一人站在二门边上——却是那韩砺老实等着,便走了过去,路过时候,把手中包袱轻轻一伸。
韩砺自自然然接在手中,跟了上去。
二人进得后院,又走几步,宋妙回过身来,方才慢慢叫一声“韩公子”。
韩砺没有应,而是原地站定,道:“给你留了饭,在外头桌上食盒里头——吃过了吗?”
宋妙摇头道:“没有吃,却也不饿,今日做了许多干粮,自己试味道时候吃了一点……”
她说着说着,到底有些忍不住,道:“虽不好吃,却得了好些夸赞,都说那做出来干粮很顶饿,已是被人带去澶州,很快会从附近州县抽调人手,调用粮谷赶制——晓得能帮上忙,我实在心中高兴!”
韩砺走近一步,低头听她说话,神情很专注,半晌,等到宋妙余音落尽,方才说道:“娘子今次做了大事,立了大功劳,攒了大功德,我听得实在高兴,送些什么给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