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后面的人看不见官道是何模样,前面的人听闻“大疫”两个字,顿时陷入了恐慌之中。
那恐慌如同野火一般迅蔓延,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开始左顾右盼,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被后面的人堵住了去路。恐惧在人群中酵,变成焦躁,变成不安,变成随时可能爆的骚动。
芷兰呼吸有些急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加快,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心里也是害怕得很——不,不是害怕,是恐惧,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别说古代,就是现代她也经历过疫情。她亲眼看着新闻里那些疫情传播的数字一天天攀升,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街道,看着那些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看着那些被隔离的楼栋。
医药健全的现代生疫情都要死那么多人,都要让整个世界停摆,都要让无数家庭破碎,更何况是这医药不达的古代?
她想骂娘。
真的,特别想骂娘。
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受这种罪?这怎么在古代存活就这么难呢?
自从她来到这里,要么就是天灾,要么就是人祸——缺衣少食,冬天没有御寒的衣裳会冻死,夏天没有解暑的冷饮和药物会中暑而死,现在倒好,如今再直接给她来一场瘟疫?这是什么魔鬼难度的人生模式?
她特么都怀疑自己不是穿越到古代了——有没有可能自己是穿越到什么天灾末世文里了?
什么《末世十年》《末日求生》《瘟疫纪元》之类的?
她明明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过个小日子,种田、养花、相夫教子,怎么就被扔进了这种炼狱场景里?
她想起一句话:大环境不好——别老说大环境不好,咋滴你是大环境啊!
她现在很想问一句,她特么是不是大环境啊?怎么她到哪,哪就不好呢?
“传令下去,”曹牧谦果断地下令,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块礁石,“沿途的水源暂时不要动,命所有人捂住口鼻,不可触碰尸体以及尸体周遭的任何东西。尽快赶到中山国。”
赵破奴点头道:“幸好咱们在山中打了足够的水,省着点用,再有三日便能到达中山。只要到了中山,就能补水了。”
三日。
芷兰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在这遍地尸体的官道上,在随时可能爆的瘟疫面前,三天就像三个世纪那么漫长。
天属实太热了。
众人下山不过几刻功夫,就被热浪包裹得喘不过气来。
太行山里虽然闷热,但好歹还有树木遮挡,有山风穿行,有溪水降温。
这下了山,没有遮挡,太阳的热度像是要把人烤化一般。
脚下的土地滚烫滚烫的,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真要在这烈日下站一个时辰,只怕人都要烤熟了——不是夸张,是真的会烤熟。
所有人开始往头上、脸上、身上不断地披衣服、披布巾、披一切能遮挡的东西,好挡住这炙热的阳光。
可即便如此,那种极致的热也让人头脑晕,眼前阵阵黑,喘不过气来。
汗水刚流出来就被蒸,皮肤上留下一层黏腻。有人开始头晕目眩,有人开始恶心干呕,这是中暑的前兆。
此时的水最金贵——每个人都清楚这一点。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在这遍地尸体的官道上,水就是命。
可这天实在太热了,有人受不住了,将水囊里的水往头上倒,企图借此降温。那水落在头上,落在脸上,顺着脖颈流下,可水都是热的,短暂的感受到那么一丝丝的湿意,不过片刻就蒸了,然后就是更猛烈的热浪。
芷兰也扛不住了。
她的里衣早已湿透,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地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她不敢明目张胆往头上倒很多水——那样太引人注目了。但是,她悄悄地,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往自己头上倒的,可都是空间里的潭水。
那潭水冰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永远保持着那种令人舒适的低温。
当水流过她的头皮,顺着丝滑下,浸润她滚烫的皮肤时,那种舒服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喟叹出声。她咬住嘴唇,把那声喟叹生生咽了回去。
凉意从头顶蔓延到全身,从皮肤渗透到血液,从身体扩散到灵魂。那一瞬间,她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可是——
她紧握着竹节,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的曹牧谦身上。
此刻的曹牧谦,从头到身上都捂得严严实实,头上也泼了不少水降温。可那些水是普通的水,是从山间打来的、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