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梧笑了笑,道:“不过是碰巧夏督主在我府上暂住了一些时候,我这才有机会多了两句嘴罢了,能做决定的还是陛下,以及夏督主和朝中各位大人。郑大人若是要谢,还是谢夏督主吧。至于你我……这点小事若总记在心上,岂不是坏了咱们这些年的交情?”
郑昭闻言也是爽快地一笑,表示回头定要送夏督主一份厚礼。
话虽是这么说,郑昭心中对谢梧的恭敬却没有丝毫的减弱,反倒是更多了几分感激。
自从认识了这位年轻的九天会之后,他的人生可说是比之前的几十年顺利了数倍不止。来蜀中之前,他自然也是了解过蜀中的局势的。
蜀中前司都指挥使杨雄和九天会极其不对付,若不是出了后面的事情,九天会面对杨雄的打击必然压力不小。但恰巧就在这时候,莫公子结交了东厂提督夏璟臣,杨雄却因为谋逆身死族灭。
而他,却因为莫公子的举荐,什么都没做就轻松取代了杨雄的位置。
郑昭活到这个年纪,自然不会是天真的傻子,不会以为这一切都刚巧是莫公子运气好,更不会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蜀中司都指挥使,说来也算是一方封疆大吏了,正因为如此,再加上这些年九天会对他的助力,他心中对谢梧更多了几分敬畏。人若是有了敬畏感,态度自然也就恭敬了。
谢梧笑道:“说起来,在下也有许久没去过京城了,大人这趟回京述职,不知京城可有什么变化?”
郑昭闻言忍不住轻叹了口气,道:“天子脚下,自然是大庆最繁华之地。在下来去匆匆,只在京城待了不过两日,变化么……比起上次回京述职的时候,外城的流民更多了许多。内城……倒是没什么变化。”
谢梧知道他没说实话,也知道他没说的是什么。
她神色自若地附和叹息道:“如今各地动乱,百姓可不就都往安稳的地方跑么?莫说是京城,便是如今的蜀中,大人下船的时候想必也看到了?”
郑昭沉默地点点头。
夔州码头上到处都是衣衫破旧的流民等着找活儿,或者干脆就蹲在码头外面乞讨。
虽然这一路走来郑昭早就已经看习惯了,但骤然再看到码头被那些神情或愤怒或麻木的流民挤得水泄不通,身为即将在蜀中上任的官员,郑昭的心情还是有些沉重的。
这显然不是个让人愉快的话题,厢房里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正好这时茶楼的伙计端着茶点和饭食进来了,等到伙计摆好了碗碟退下,谢梧才示意郑昭先用饭。
郑昭确实有些饿了,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开始吃了起来。
武将吃饭度很快,谢梧重新倒了一杯茶,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饭。
一直等到郑昭吃完,放下了筷子,谢梧才淡淡问道:“大人一路从荆州过来,路上可遇到什么事?”
郑昭刚放下筷子的手一僵,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谢梧。
谢梧依旧平静自若地喝着茶,仿佛刚才只是一句随意的寒暄。
郑昭沉默了良久,才道:“公子消息果然灵通,没想到这个消息已经传到夔州来了。”
谢梧道:“我也是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算算时间我料想……大人纵然没有正面遇上,离得应当也不远,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郑昭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似在竭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好半晌,郑昭才沉声道:“这次入蜀我只带了三个随从,家人还在陕西收拾打点家当。昨天傍晚行船到永宁附近,船家说那一带水险,不宜夜里行船。”
谢梧点头道:“那附近的叱滩确实是险得远近闻名,莫说是寻常小客船,便是大的货船漕船在那里出事也是有的。”
郑昭道:“所以我们在那附近登岸,想在岸边的村子里歇一晚再走。不想临近子夜的时候,突然有官兵闯入村子里杀人。我们几个都是行伍中人,出门在外自然都警觉一些,本以为是有山贼盗匪闯入村子,没想到却看到一群穿着朝廷制服的官兵,那些人手中的兵器也都是制式兵器。我们觉得不对,连忙叫醒了船夫和投宿的主人家,悄悄从窗口翻了出去,躲到了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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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官兵并没有找人抓人的意思,将村子里的人杀完,便扬长而去了。”
谢梧蹙眉道:“他们直接杀人?没有问话?”
郑昭一愣,道:“问什么话?那些人闯入村子从村口就开始杀人,并未见到有问话的意思。也或许是我们住的那户人家房舍靠近后山,前面他们问话时我们并没有看见。之后我问了带出来那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村子里的人从来没跟官府的人接触过。”
谢梧明了,郑昭其实并不知道生了什么事。
“跑了一户人家,那些官兵没有搜查?”谢梧问道。
郑昭苦笑,抬头看向谢梧道:“所以,我们还杀了几个人。”身为刚刚升迁即将赴任的朝廷官员,他还没到任就先杀了几个朝廷的官兵。
“郑大人本该一路直往蓉城,此番却在夔州登岸,又想要去夔州卫指挥使衙门,可是想要做什么?”谢梧问道。
郑昭闻言叹了口气道:“这么大的事情,我当时未曾护下那些百姓,总要知道到底生了什么事吧。”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荆州地界官府和兵马,自然是因为信不过了。
那么多穿着官兵服饰的人,能在荆州犯下那样的惨案,谁知道是不是与当地衙门有关联?
他们一行人会武的也就四个,却带着几个累赘,到时候只怕真相没弄清楚,自己反倒先栽进去了。
谢梧道:“看来大人确实不知道,不只是大人落脚的村子,是那附近两个镇,十来个村子,一夜之间都被人屠了个干净。”
郑昭脸色瞬间变了,他立刻明白了,这件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他脑海中思绪纷飞,无数的念头闪过,很快郑昭便从中抽丝剥茧找到了关键。
“跟……福王殿下有关?”
这个时间点,在那附近,又敢下这样的命令的人,除了福王还能有谁?
谢梧道:“传闻,昨日有流民抢劫了福王殿下押运的粮草。福王殿下怀疑沿岸百姓勾结包庇劫匪,下令将所有的百姓都当成劫匪的同党处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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