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景逸一时语塞,竟无从反驳。
望着眼前的女儿,他只觉得愈陌生。沉静、淡漠、周身裹着一层疏离的壁垒,眼神通透得仿佛看透一切世情。没有少女的娇憨,没有委屈抱怨,连半分想要亲近的意愿都无。
这种彻底抽离、毫无留恋的模样,反倒比直白顶撞,更让他心头沉。
“静芸。”他放缓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安抚与试探,“我知道从前家里对你多有疏忽,你心里难免有委屈。但终归是血脉至亲一家人,没必要太过较真。”
轻飘飘一句“疏忽”,就想抹平她两世的伤痛与落空。
夏静芸心底仅存的一丝微弱情绪,彻底沉寂下去。
她没有争辩,没有流露半点不满,只是淡淡点头:“我明白。”
她都懂。
懂他们永远不会真心认错,懂一句轻描淡写的疏忽就想盖过所有伤害,懂他们只会拿“一家人”的名头肆意绑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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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不较真了,不期待了,也不纠缠了。
“明白就好。”夏景逸像是卸下一桩心事,语气重归疏离,“上楼拿东西吧,去回,别耽误你妹妹静养。”
“是。”
夏静芸微微躬身,转身上楼,步履平稳,没有丝毫停顿留恋。
二楼走廊空旷安静,她的房间被安置在最里侧,采光最差,位置也最偏僻。从前年纪小不懂缘由,只当是房间排布使然,如今早已看透——从出生起,她就是这个家里多余的那一个。
推开门,房间依旧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干净整洁,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空寂冷清。没有特意装点的喜好物件,没有桔梗花香,没有半分被人放在心上的痕迹,规整得像一间随时可以入住的客房,而非少女的闺房。
夏静芸走到书架前,小心翼翼取下席梦赠予的几本古籍,轻轻放进便携箱。又拉开抽屉,拿出那枚温润通透的白玉防御玉佩,握在掌心。
玉佩触手微凉,却比这座宅院里任何人事,都更有暖意。
这是展家留给她的庇护,是干爹干妈留存的念想,是她在这片冰冷俗世里,唯一能攥住的温柔。
至于夏家给的锦衣玉食、身份荣光、优渥境遇……她半点都不稀罕。
前世她拥有这一切,到最后却落得葬身星怪之口,无人真心惋惜。
今生,这些浮华名利,她弃如敝履。
刚合上箱子准备离去,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凌楠立在门口,神色平静,眼底藏着审视与淡淡的疏离。
“这么急着要走?”
“是,母亲。”夏静芸起身,语气恭敬,却隔着清晰的距离感。
凌楠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她收拾好的行李箱,眉头微蹙:“难得放假回来,不多住一晚?”
语气客套疏离,像是在招待一位无足轻重的远亲,全无对待女儿的真切关怀。
“学校还有安排,不便久留。”夏静芸平静应答。
凌楠沉默片刻,看着眼前愈沉静难懂的长女,心底莫名生出几分烦躁。
她心里清楚,自己偏心静蕾,亏欠了静芸太多。可她自有身为母亲的难处——静蕾自幼体弱,离不开人照料,她只能倾尽心力放在小女儿身上。
而静芸向来安静懂事,从不哭闹添麻烦,仿佛天生就不需要过多呵护。久而久之,忽视与偏爱,便成了改不掉的习惯。
“静芸。”凌楠缓缓开口,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安抚,“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但你是姐姐,让着妹妹本就是理所应当。一家人,哪有解不开的过节?”
又是这套老生常谈的说辞。
你是姐姐,就该懂事;
你年长,就该忍让;
一家人,就该不计较。
前世,她就是被这一句句“理所应当”绑架一生,委屈一生,牺牲一生,最后落寞离世。
今生,她绝不会再被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