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学校的精神训练场横亘在哨兵区与向导区中间,晚风吹过青草地,掀起层层柔软波浪。远处训练塔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漫开,温柔笼住整片校园。
夏静芸静立在桔梗花丛边,指尖轻拂过微凉花瓣,安静等候。
她心里清楚,展舒扬一定会来。
自第八星球那场浩劫过后,两人之间便横着一道解不开的心结。他怨她、怪她,偏执地将父母离世的遗憾往她身上归咎,可深夜里又被愧疚与绵长的思念反复啃噬;她懂他的痛,明白他的执念,体谅他所有的失控与冷硬,却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笨拙靠近、小心翼翼解释,更不会委屈自己去刻意讨好。
前世,她真心将展舒扬当作亲兄长,把展家视作世间唯一归宿,拼尽全力想去温暖他、弥补所有缺憾。
今生轮回觉醒,看透人情冷暖,她早已放下所有俗世牵绊,只求与他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今日这一面,从不是为了和解,不是挽回情谊,更不是重新亲近。
只为彻底了结。
了结前世残留的遗憾,了结今生横亘的误会,了结他心底那道拧死不开的心结。
往后,他安稳执掌东达尔星系,做稳稳当当的展家继承人;她奔赴星河深处归隐,守一方净土过安稳日子。
彼此互不相扰,互不拖累,从此山水陌路。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哨兵与生俱来的锐利气场,却在快要靠近时,莫名迟疑,步伐缓缓放缓。
展舒扬来了。
少年早已褪去青涩稚气,身形挺拔肩背硬朗,深蓝哨兵制服勾勒出利落凌厉的线条。周身精神力隐隐浮动,藏着难以压抑的躁动与矛盾心绪。他在离她三步之遥驻足,不上前,也不转身离去,就那样静静伫立。
四目相对。
夏静芸眼底平静无波,宛若一潭沉寂深水,不起半点涟漪。
展舒扬眼底却情绪翻涌,怨恨、愧疚、不甘、陌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直面的浅浅想念,层层交织缠绕。
“你找我?”
他率先开口,声线低沉生硬,刻意拉开疏离距离,像是在竖起防备,又像是在挣扎隐忍。
夏静芸微微颔,没有多余寒暄,语气直白淡然:“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清楚。”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展舒扬眉头骤然拧紧,语气瞬间冷硬,本能生出抵触,“爸妈的事,我不想再提起。”
他心底藏着怯懦。
不敢触碰父母离世的伤痛,怕一开口就控制不住迁怒于她;不敢面对她,愧疚于当初口出狠话肆意伤人;不敢太过靠近,怕会推翻自己长久以来刻意维持的那份“恨意”。
他一直把父母之死当作隔绝两人的盾牌,以为只要死死攥着这份执念,就能说服自己心安。
可只有午夜梦回时他才清楚,脑海里浮现的从不是对她的指责,而是第八星球废墟里,她孤身伫立、哭得浑身颤抖的落寞模样。
夏静芸望着他紧绷的侧脸,望着他眼底掩不住的痛苦挣扎,心底没有半分怨怼,只剩淡然的体谅。
他本性不坏,只是被伤痛困住。
不是真的恨她,只是走不出自我纠缠的心魔。
从来都不是刻意针对,只是困在遗憾里无法释怀。
“我不是来和你争执吵架的。”她语声轻柔平静,像晚风拂过桔梗花海,温和却有分量,“我只是想告诉你,第八星球的悲剧,不是你的错,更不是我的错。”
展舒扬身躯猛地一震,骤然抬眼看向她,眼底写满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
“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我也从来没有半分怪过你。”夏静芸迎着他错愕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笃定,“干爹干妈是为守护第八星球众生、守住东达尔疆域,恪守军人天职坦然赴死。他们是受人敬重的英雄,从来不是谁的牺牲品。”
“他们的离去,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与你无关,与我无关,与所有执念、怨恨和自我自责,都毫无干系。”
她稍稍停顿,语气愈柔和,每一个字都精准敲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舒扬哥哥,你不必为他们的牺牲背负枷锁,更不该把心底的痛苦,无端转嫁到任何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