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暖橘霞光漫过希望学校的柏油路面,将错落的校舍晕染得温柔绵长。
晚风轻扬,卷起细碎洁白的桔梗花瓣,慢悠悠落在路边青石台上。夏静芸结束治疗室值守,怀里抱着薄薄的课本,刻意避开人流嘈杂的主干道,沿着僻静无人的花径缓步返程。她素来独来独往,清冷寡言,始终把自己藏在人群边缘,维持着温顺普通、疏离无害的模样。
四下静谧无声,唯有风吹花叶的簌簌轻响。
转过一片茂密幽深的桔梗灌木丛,一道挺拔孤冷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斑驳树影之下。
黑色制服剪裁利落,冷硬肩线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淡漠气场。少年黑垂落额前,眉眼清冷锋利,浅色瞳眸在暮色里覆着一层薄凉雾气,疏离又深沉。
薄瀚钰。
他不知在此等候多久,指尖随意夹着一枚未点燃的黑色金属烟杆,目光平静笃定,牢牢锁定迎面走来的少女。没有突兀躁动,没有刻意刻意,这是一场蓄谋已久、心照不宣的偶遇。
这条偏僻侧路人迹罕至,绝非巧合。
夏静芸脚步未顿,神色淡然,眼底如一潭静水,无波无澜。她不绕道、不避让、不停留,保持均匀步,平静向前走去。
两人间距缓缓拉近,三米、一米。就在侧身擦肩而过的刹那,低沉冷冽的男声压过风声,轻得几乎消散在暮色里,唯有二人能够听清。
“你都查清了?”
没有寒暄铺垫,没有多余客套,直白、锋利、一针见血。
他不问她隐秘身份,不问她探查手段,不问她深藏目的。只简单一句,完成确认。确认她看透百年棋局,确认她知晓薄家隐忍苦衷,确认她洞悉联邦所有黑暗阴谋。
夏静芸脚步微顿,侧眸看向他。
少女眉眼干净素淡,目光平直澄澈,无恨意、无探究、无半分多余情绪。她不否认、不直白承认,声线清浅微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该看清的,都看清了。”
短短七字,一语双关。
她看清薄家身不由己的隐忍,看清他背负污名的苦楚,看清联邦层层包裹的黑幕,更看清所有人被困在棋局里的狼狈与无奈。
薄瀚钰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金属烟杆,浅色瞳孔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
数年来,他背负叛国骂名,被世人唾弃,被展家怨恨,被夏家疏离,孤身行走在黑暗里,无人懂他隐忍,无人信他清白。
而今,偏偏是最有理由憎恨他的夏静芸,看透了他所有伪装与苦衷。
“你打算怎么做?”薄瀚钰收敛心绪,语气平淡无压迫,是纯粹的立场试探。
他见过太多人性百态:有人手握证据便疯狂复仇,有人执掌底牌便觊觎权位,有人看透黑幕便肆意搅乱时局。他必须摸清,夏静芸最终的选择。
夏静芸抬眸望向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天际,目光澄澈通透,语气平淡无澜:
“不搅局,不夺权,不复仇。”
她直白袒露本心,不加丝毫遮掩:
“我只扫清阻碍,了结因果,做完该做的事。”
“然后?”
“然后,离开。”
二字落下,干净利落,决绝通透。
她不留恋联邦繁华,不觊觎皇室血脉力量,不执着于家族恩怨情仇。从始至终,她只想挣脱宿命枷锁,寻一处无人惊扰的安稳归处。
薄瀚钰瞬间了然。
她不是贪恋权柄的执棋者,不是执念复仇的怨魂,而是一位清醒通透、一心脱身的离场者。
看透世间污浊,却不愿沾染分毫;手握逆天底牌,却无半分贪恋之心。
这一刻,他心底积压数年的沉重郁结,悄然松动。
薄瀚钰垂眸,语气低沉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恳:“我可以帮你。薄家兵力、密库、人脉,任你调用。不求回报,只求一事。”
“何事?”
“事成之后,还展家一个清白,还薄家一个公道。”
这是他隐忍蛰伏数年,唯一的执念。他甘愿背负骂名、忍受猜忌、孤身入局,却无法任由先辈忠义、展家旧恩,永远掩埋在肮脏污名之下。
夏静芸淡淡颔,语气笃定干脆:“自然。”
归还无辜者清白,本就是她清局之路上,必不可少的一环。
一答一应,无声契合。没有虚伪客套,没有多余承诺,两个看透黑暗、身处棋局之人,在暮色桔梗花海间,达成最克制、最稳固的隐秘同盟。
薄瀚钰抬眸,浅色眼底藏着一丝审慎:“你信我?”
前世隔阂、今生误会、世人流言,层层阻隔横亘两人之间。他满身疑点,声名狼藉,本不该被任何人轻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