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辛西娅,目光沉稳,不再闪烁,不再躲闪,不再带着那种令人心碎的乞求。
好。
干脆利落的音节,像一把刀斩断了什么。
如果你真的这么决定了,贝里安说,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刚才那个几乎要跪下来祈求的人,那我不会再回头了。
他顿了顿。
风在他们之间呼啸而过,吹起他的银发,露出完整的、线条分明的面容。
那张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泪水。
只有一种被打磨到极致的、冷硬的平静。
不会了,辛西娅。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一个承诺。
一个与过去所有承诺都截然不同的承诺。
过去的每一个承诺,都是我会留下我会等你我不会离开。
而这一个,是我会走。
我会走。
然后,我会试着活下去。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苦涩的,却不再卑微。
你认识我的。我说到做到。
辛西娅没有回答。
她站在崖边,白裙在风中翻飞,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但她还是没有开口。
没有挽留,没有解释,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说保重。她只是沉默着,看着他。
像在看一场她亲手导演的、无法更改结局的戏剧,走向它注定的落幕。
贝里安转过身。他迈出第一步时,靴子踩在苔藓覆盖的岩石上,发出细微的、潮湿的声响。
第二步,第叁步,第四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慢,脊背挺得笔直,银发在风中向后飘扬,像沉默的、不再为任何人驻足的光。
他没有回头。
他想回头。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让他回头——回头看她一眼,最后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看看她是不是在哭,看看她的表情有没有一丝动摇,看看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阻止自己迈出追上去的那一步。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头,他就走不了了。
他会看到她的脸,看到她的眼睛,看到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藏着的、她不肯让他看到的东西——然后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决绝、所有好不容易从废墟里刨出来的自我,都会在那一瞬间土崩瓦解。
他会跪下来。
他会求她。
他会变回那个他厌恶的、她也厌恶的、被爱情吞噬了全部自我的可悲的影子。
所以他不能回头。
这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
也是他最后能为自己做的事。
他的身影在苔藓覆盖的高地上渐行渐远,银发被海风吹向身后,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像一道正在消散的光痕。
辛西娅站在原地,目送着他。
海风将他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推向远方,推向那片起伏的丘陵与荒草,推向灰蒙蒙的天际线。
辛西娅的视力很好。
好到即便他已经走出了很远,远到普通人类的眼睛早已无法分辨,她依然能清晰地看见他的背影——那道银白色的、在苍茫原野上越来越小的身影。
她看见他的步伐始终没有乱。
没有踉跄,没有停顿,没有那种走着走着忽然慢下来、像是在等待身后传来一声呼唤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