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山剑,据说此人名为白溯舟,身世不详。除了行侠仗义、追杀恶人之外,与其他在江湖上行走的侠客不同,也常做劫富济贫之事,从为富不仁的豪强家中取来的不义之财,几乎悉数散给了穷苦百姓,自己只留下寥寥几枚铜钱,刻上自己的名号,有时当做暗器投出,有时则是丢在被洗劫一空的现场。
那丢出铜钱之人,应当就是白溯舟了。但他已经在江湖上消失了三年,一直有人以为他是死在哪个地方了。如今再出现,竟然是在这青楼之中。
“辞山剑……他不是没什么钱财么,怎么买得起雅间?”
“或许根本不是他呢,都消失了三年。”
“若真是他,他若本就是个富贵人家的少爷,当初何必去行那偷盗之事?拿自家的钱去救济百姓,岂不更光明正大?”
红袖垂着脸,顺从地依靠在身边的男人身上,只是心思依旧飘远。
其他久负盛名的侠客,红袖或多或少都抱着一些将信将疑的态度。江湖人口中的侠义,有时未必是什么好词。
可是白溯舟……红袖确实是受过他恩惠。
白溯舟接济穷苦,不分三六九等。就连青楼的妓女也能拿到他赠与的钱财。
探香楼对妓女们恨不能敲骨吸髓,自然不会让她们手里留钱。红袖连门也出不了,但并非没有用钱的地方。探香楼中,客人、老鸨、小厮,都需要钱来打点。她若是有天能逃出去,也难免需要花钱远行,离开江南。
白溯舟三年前,就曾将钱财分给过探香楼内的许多妓女小倌。
红袖屋中,床底的地板下,还留着部分当年拿到的钱财。
这些来之不易的东西曾经救过她的命。因此,白溯舟称得上是红袖的恩人。
她忍不住再次抬头,望向那高悬于顶的雅间。华丽的丝绸帷幔依旧宛如不可跨越的屏障一般,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白溯舟按理说来与探香楼结怨了才是。毕竟当年要闯入探香楼,可是打伤了众多护院打手,更引得不少妓女小倌趁乱逃离。可惜那场混乱很快被镇压,逃走的人又被一个个抓了回来,丢进不见天日的空房,从此再无声息。
为何白溯舟会成为探香楼最尊贵的客人?
……这些都不是身为妓女的红袖能知晓的。江湖的波谲云诡、快意恩仇、高楼纵饮、夜雪孤舟,都是离她遥不可及的事,永远也无法参与其中。在某些人眼里,她甚至不是一个“人”。
江湖上传言之中的许多大侠,要么把妓子当做风流韵事的一部分,要么无视了这样一群人。唯有白溯舟还记得他们。
可是现在……
复杂的心绪起起伏伏。或许这便是“世事难料”吧。
随着大堂内的人数增多,江湖人也越急切。
就在此时,一阵悠扬的丝竹管弦之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楼内的喧哗。所有江湖人精神一振,纷纷循声抬头望去,满怀期待,以为那神秘莫测、从葬红客手下逃脱的叶欢姑娘终于要出现。
然而,出现在大堂中央的,并非众人翘以盼的叶欢,而是满面堆笑、脂粉厚涂的老鸨。她身边簇拥着几位身姿曼妙、正翩翩起舞的妓女,那笑容灿烂得近乎谄媚:
“让各位英雄好汉、贵客老爷们久等啦!想必各位都已等得心焦,迫不及待想一睹咱们叶欢姑娘的风采了吧?”她故意停顿片刻,方才接着说道。
“这叶欢姑娘啊,可是咱们楼里顶尖的头牌!诸位之中,出价最高的老爷,便能与她共度一夜!”
此言一出,便如冷水渐入油锅,群情激愤。
“草,老子砸了大把银子进来,就为了探听那葬红客的线索!结果你告诉我,连那叶欢的面都见不着,还得跟这群人竞价抢人?!”
“我呸,果真是烟花柳巷之地,光想着赚钱!”
“那叶欢能是什么头牌?真是头牌,不早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