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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悲欢同尘十二（第1页）

的确如此。红袖深深吸了口气，与叶欢一同搬运着尸体离开。为了避免鲜血滴在地上留下痕迹，叶欢直接撩起裙摆外侧那一层，垫在头颅下方。红袖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丝毫未减，她完全无法理解，叶欢为何能如此镇定，仿佛手中搬运的只是一袋寻常杂物。

这个人真的会有别的感情波动吗？真的会有常人的恐惧和慌乱吗？

暂且将尸体搬到后院中一处偏僻角落，藏在草丛中，红袖低下头，注视着泥土，叶欢道：“埋在土里不行。没有工具，而且土壤松软，很容易被人现。”

“……我想过要丢进湖里。”

“声音太大，视野宽广，会被人现。”叶欢转过头道。随后她看向了空房的方向。

“你在想什么？那里……”

“那里已经很久没人进去了吧？”叶欢低声问。

“那空房也不是可以藏这种东西的地方……”

“我听过一些说法。”叶欢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夜风里，“你们大多只见过人被带进去，却从不见有人出来。据说……连尸体都不见踪影。”

红袖不说话了。一股寒意自她背上升起。

“放心吧，如果被现了，也不会拿我们怎样。”叶欢的语气竟透出一丝奇异的笃定，“至少目前，我对探香楼还有用。”

这话并未带来多少安慰，红袖脸色苍白如纸，一声不吭，用动作催她快走。

空房占地面积不小，外表看上去与探香楼其他部分别无二致。唯有靠近了，才能感受到一种积年累月的阴冷死寂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红袖平日绝不敢靠近半步，此刻借着阴影潜行而至，才惊觉这片区域外围竟似乎无人看守。

仔细看去，那扇厚重门板的铜环上，甚至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叶欢摸索到一扇不起眼的侧门，手指用力一推，门轴出令人牙酸的“吱呀”一声，竟应声开了。

两人不及多想，抬着尸体迅侧身挤入。事已至此，害怕毫无用处。

红袖强忍着空气中的腥锈气味，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叶欢身后。

进入空房，也不能随意把尸体一丢。照叶欢的意思，她们应当寻到放置尸体的地方。红袖尽管想不明白那些人究竟去了何处，还是只能跟着叶欢走。这里十分黑暗，红袖只能摸索着向前走，但叶欢似乎看得很清楚，时不时出声指点她脚下注意。

这里的确像是很久没有人了。空气中的灰尘飘到红袖脸侧，她忍住鼻腔的痒意，只觉得那诡异的腥臭气息越浓重，几乎令人作呕。

终于，叶欢停在了一个房间前。她伸手摸索着，将门推开。铁门有些生锈，出吱呀的声响。这房间有一处小得不能再小的窗户，洒进些许光芒。

红袖只见脚下地面竟横七竖八地堆叠着不少森森白骨与尚未完全腐化的尸身，不由得一抖，连忙将尸体扔下，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转身就走。

“藏在这里，应当不会有人现。奇怪……为何这么久都无人来处理？而且，尸体若只是堆积于此，又该如何彻底消失？一路走来，似乎只有这一处……”叶欢低语。

“……快走吧。”红袖忍着恶心催促道。

叶欢道：“嗯。”

但她却没有立刻跟上红袖。

红袖借着暗淡的月光，见她蹲在墙角，似乎在摸什么东西，道：“怎么了？”

叶欢站起身，摇摇头：“没事。”

二人出了空房，红袖总算心底踏实下来。她想去看看雪青的情况，但叶欢似乎看破她的想法：“最好别过去，谨慎行事。”

红袖知道她说的没错，只能点点头。

“到我屋中去吧。”叶欢道，“你身上沾了血，换一套衣服。正好，藏在我那里，也不会有人现。”

红袖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在叶欢面前，红袖再次感受到那种被一览无余的畏惧。

进入叶欢屋中，她为红袖打开衣柜，拿了一套差不多的衣服，交给红袖，而后便转过头去，面对墙壁。红袖虽也没有让她盯着换衣服的想法，可是看她脖颈僵硬，疑惑道：“我们都是女子，你那么……害怕干什么？”

“……”叶欢没有回答。红袖似乎瞥见，她白皙的耳廓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绯红。

莫非她其实喜欢女子？……那不愿接客似乎也合情合理了。红袖抱住自己的手臂，向后退了一步，方才开始换衣服。

将沾有血迹的衣服换掉，又清洗了手上的血迹。对于妓女来说，身上衣服带血实在不是什么需要刻意遮掩的事情。

等她换完，叶欢才再次转过头来。表情依然平静，肤色白皙如玉，方才那抹可疑的红晕消失无踪，让红袖几乎以为那只是自己惊吓过度产生的错觉。

“坐下休息吧。今晚我没有客人，正好，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叶欢引她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比起上次红袖来此，这屋子显得整洁雅致了许多，添置了些许物件，足见叶欢如今在探香楼中的地位已非同往日。

红袖轻轻抿口热茶，浑身的冰冷才暂且褪去。

叶欢道：“可以与我详细讲一讲，事情的经过了么？”

事到如今，连藏尸这等罪行都一同犯下了，红袖自知无论是见识还是心机都远不及对方，便也不再隐瞒。她将自己与雪青的关系、计划，与伍娘子的意外尽数告知，叶欢并没有任何表现，但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微微点头。

红袖说完，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茶，借此压下身体的颤抖。她觉得自己本该更加惊惶失措，毕竟是初次杀人，可在叶欢这种异样的平静笼罩下，她竟也奇异地能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我明白了。”叶欢道，“你的行为可以理解。尽管杀了人，但身处此地，本就不应对道德有太高的要求，何况……你会关心其他同样凄惨的人，会尽力周旋，让她们的日子好过些许。红袖，你骨子里是个良善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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