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着,手掌之中,刻着“辞山”二字的铜钱继续上下翻转。良久,他才平静道:“我真名为白朔。白溯舟是行走江湖的假名罢了。二位,请坐。”他做了个手势。
祝临霄坐在了椅子上,叶欢则是与他隔着一张桌子,望向白溯舟……或者说,白朔。她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了祝临霄的声音:“白溯舟怎么会是探香楼的楼主?”
她一怔,余光瞥见祝临霄的嘴唇仍是紧紧抿住,便意识到,这就是自己之前听说过的“传音入密”。
她微微垂下头,表示自己也不知。
祝临霄于是语飞快,用传音告诉她:“白溯舟曾是行侠仗义、锄奸惩恶的侠客。盛名鼎鼎,我曾想过要见见他,却一直没有机会。几年前,据说他闯入了一处青楼,竟然要将那青楼烧干净,之后却不见踪影。他应当是厌恶这种地方,又怎么会……?”
其实那个答案他们心中都大概有一丝线索。
人心易变,世事难料。
叶欢能感到白朔的眼神始终在自己身上游移,仿佛在确认着什么,而祝临霄则像是被完全忽视了一般。
白朔双指一并,将铜板夹在手指之中,看着叶欢道:“叶姑娘身体如何?”
他是在说叶欢被葬红客袭击,险些杀死的事。叶欢平静道:“如今已经无恙,多谢楼主关怀。”
“楼主……”白朔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几近嘲讽的意味,却并未否认这个称呼。
“你既然见过那人的脸,葬红客就不会放过你。即便是昆仑祝临霄,想来也无法时时刻刻看护你。”铜板在他指尖跳动。“而昆仑真传弟子竟会关怀无名无姓的青楼女子,也真叫人吃惊。看来你定有过人之处。”
“楼主不妨有话直言。”
“……”白朔依旧注视着叶欢。
他将铜钱收入袖中,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叶欢:“葬红客一击不成,必有第二次。届时,探香楼内不知又要有几人遭殃。我想拜托你与祝少侠做一件事。”
“——查出葬红客的真实身份,然后杀了他。如此一来,楼中不会再有人遭殃,你也不必担忧被追杀之事。”
“你与祝少侠,在探香楼中不会受到任何阻碍。”白朔不顾叶欢和祝临霄脸上流露的惊讶,自顾自地说道,“事成之后,叶欢,我以楼主之名,允你脱离贱籍,还你自由身。”
祝临霄脸上带这样一抹藏不住的惊异,白朔道:“即便并无此事,祝大侠也会想方设法将你带走,是不是?与其得罪昆仑,不若做个交易,两全其美。”
“但葬红客行踪成谜,楼主为何以为,我与祝少侠能抓住他?”
“你不是已经知道他的长相了吗?”白朔道。
“……彼时太过紧张,天色太晚,没能看清。”
“那便慢慢查吧,他总归在楼中杀过人,留下了线索。”白朔轻声说,“他把武器丢在了探香楼里……你不妨查查,看能找出什么。去问兰因吧。”
从顶层的雅间出来,沿着楼梯向下走时,祝临霄侧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叶欢。
“叶姑娘面色很是沉重啊。”
从顶层的雅间离开之后,祝临霄对叶欢道。
叶欢一言不。
她不明白白溯舟,或者说白朔,为何要这样做。
祝临霄倒也算了,自己现在只不过是个歌女。除了被葬红客盯上过,有什么特殊之处?她姑且应下,却仍是疑虑重重。
方才的谈话,白朔话里行间给她一种怪异的不协调之感。但若说是哪里不协调,叶欢一时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