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赤沙城的黎明来得格外早,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风沙便已开始呼啸。粗粝的沙粒敲打着土墙和窗棂,出簌簌的声响,叫得人很不安稳。
苏澜一夜未眠。
他盘膝坐在炕沿,体内真气如溪流般缓慢运转,一遍遍冲刷着锁气丸残余的药力。紫府中,那朵花中仙果微微颤动,表面生机纹路愈清晰。
他如今已然恢复了部分实力,境界虽未有进步,但真元凝聚了不少。只要不出意外,自保应当是足够了。
“该去探探了。”
苏澜睁开眼,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几件粗布衣裳、一小袋干粮和那枚储物戒指。
他将“千面幻纱”仔细佩戴在脸上,确认气息已被完美遮掩,这才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
客栈大堂空无一人,只有守夜的老伙计蜷在柜台后打盹。
听到脚步声,那中年妇人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沾满面粉的擀面杖。
她瞥了苏澜一眼,见他这副整装待的模样,便了然于心,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又一个去送死的。
苏澜无视她的目光,推开客栈的木门,踏入清晨的赤沙城。
风沙依旧,但东区的街道显然比西区整洁宽阔许多。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虽也蒙着一层黄沙,却看得出时常有人清扫。
两侧建筑多为砖石结构,虽谈不上雕梁画栋,却也飞檐斗拱,颇有气势。
一些铺面已经早早开门,卖的是兵器、药材、符箓乃至一些稀奇古怪的西域特产,往来之人衣着也明显光鲜,不少人身负兵刃,气息凝练,显然都是修行者。
苏澜压低斗笠,混在稀疏的人流中,朝着昨日打探到的尉迟家驻地走去。
越靠近尉迟府邸,周围的建筑越气派,巡逻的护卫也明显增多。
这些护卫身穿统一的暗红色劲装,胸口绣着金色的尉迟家族徽——一柄撕裂云层的弯刀。
他们目光锐利,气息沉稳,最低也有紫府境修为,领头的几人更是达到了通玄境,行走间虎虎生风,让人不敢靠近。
苏澜在距离府邸大门还有百丈远的一处街角停下,借着晨雾和风沙的掩护,遥遥观望。
尉迟府邸比他想象的更为庞大。
高耸的围墙以青黑色巨石垒砌,绵延足有半里,墙头可见巡逻的护卫身影。
大门前是一方宽阔的青石广场,此刻却已聚集了数十人。
这些人大多是年轻人,年龄从十五六岁到二十出头不等,穿着各色华服,有的甚至刻意打扮得油头粉面,手持折扇、玉佩等风雅之物。
他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目光却无一例外地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眼中闪烁着兴奋、期待、痴迷的光芒。
“今日阿娜尔小姐一定会出来的!”
“我昨日求了家中长辈,弄来一盒东域产的『凝香玉露膏』,听说抹在肌肤上能留香三日,定能讨小姐欢心!”
“你那算什么?看我这对『碧海潮生佩』,乃深海寒玉雕琢,冬暖夏凉,最配小姐的碧蓝眼瞳!”
议论声混杂在风沙里,传入苏澜耳中。
他眉头微蹙,心中疑惑更甚这阿娜尔不过尉迟家旁支女子,竟然有如此声望,引得如此多的年轻男子如痴如狂,大清早便守候在此?
“吱呀——嘎——”恰巧此时,沉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出沉闷的摩擦声。广场上所有嘈杂都瞬间安静下来,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
先出来的是两名身材格外高大的护卫。
皆身披轻甲,腰挎弯刀,气息极为深厚。
他们分列大门两侧,眼神如鹰隼般扫过人群,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紧接着,一方奢华的轿子被八名轿夫稳稳抬出。
轿子通体以深紫色的名贵木材打造,轿帘是厚重的金线绣花绸缎,边缘缀着细小的银铃,随着轿身起伏出清脆的叮当声。
轿顶四角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西域神鸟,鸟喙衔着鸽蛋大小的淡蓝色宝石,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晕。
如此排场,已远寻常世家小姐的规格。
人群瞬间沸腾了!
“阿娜尔小姐!是阿娜尔小姐的轿子!”
“小姐!看我!我为你写了一新诗!”
“小姐!这是我家中秘传的暖玉,请您收下!”
“阿娜尔!我心悦你!嫁给我吧!”
狂热的呼喊、表白、吟诗声浪般涌向轿子。更有人试图冲破护卫的阻拦,向前挤去,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苏澜冷眼旁观,心中暗忖这阿娜尔的影响力,恐怕不止于美貌。
能调动如此排场,让这些明显出身不俗的年轻才俊如此疯狂,她在尉迟家内部的地位,或许比外界传闻的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