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哥哥?”
心丧如死的洛芸茵惊喜地欢呼,凤宿云挑了挑眉,面若寒霜,看不出情绪变化的柳霜绫则一瞬间被抽空了气力,掩面而泣。
“他福大命大,哪会出什么事。”凤栖烟说得云淡风轻,娇躯却在颤抖,似是心情激动得难以自已。
媚目更是紧盯着命灯不放,生恐容光焕的灯火再度熄灭。
“卦象都重现啦,你再这么盯着,命灯都给你盯怕了。”
凤宿云挥手在卦象下方一划。卦象中的山峰云雾散去,溪水奔腾流向【逢】
字,吉字更是光芒大放。唯一的隐忧只有【吉】字的光亮里,居然夹杂着异光。
异光光明正大地闪烁,正而不邪,却显得怪异。
凤栖烟一眼就注意到异样,沉吟着道“这又是何解?”
“这有什么?我要是心情不爽想捉弄人,或是寻人晦气给自己泄愤,不就是这样咯。”凤宿云不以为然地道“我是坏人么?不是。我会起坏心思么?会!”
恍然大悟。凤栖烟摇头道“小开阳,你这是惹上了什么人哟……”
凭空而现的府邸,匾额上横书【春在堂】三字。洛湘瑶挥开素面松木门,门口的府邸里仿佛藏着一片流动的春。
门开时卷起的风吹动檐角的风铃,声响沉朴,齐开阳抬头看时,铃舌是一枚晒干的桃核。铃声不似金玉清脆,却更显余味悠长隽永。
“茵儿第一回吃桃子,还没长牙,吸啊吸的慢慢把桃肉吃个干净,就剩这枚桃核。”洛湘瑶看着桃核微笑,笑意里全是母性的温柔与甜蜜的回忆。
“难怪这么香。”
洛湘瑶瞪了他一眼,女儿这颗嫩白菜就这么被他吃个干净,做母亲的多有不爽!
门口就是一处庭院。
庭院不设假山,鹅卵石一路延伸至一座榆木拱桥,将一弯溪水左右切分。
桥畔种的不是仙草,而是凡间垂柳,垂落的柳枝正拂过水面漂浮的花瓣信笺。
信笺上写满了小字,被施了永浮不沉的法咒,在溪水中循环流动不止。
水底沉着数十枚温玉卵石,平日吸足阳光,在昏沉沉的地府里便漾起暖黄光晕,将水流映成融融春溪。
院中仅主屋一座,厅中摆着只竹节摇椅,铺着蓝印花毯子。
白泥火炉上吊着只粗陶罐,犹能嗅到淡淡的莲子清香。
摇椅旁的柳木支架挂着只竹篮,内置五册书本,看着尚新。
齐开阳随手一翻,皆是凡间所制话本。
一本是仙凡间的男女情怨,一本是仙家情爱纠葛,皆是凡人所想象。
再待看时,被洛湘瑶一把拍落急急收起。
齐开阳莞尔一笑,目光向天只做不知。
随着齐开阳目光看去,洛湘瑶转动一只悬在天井上的机关。
屋顶开合之际,透入的光芒变幻,墙角显出一幅《花信风》图。
齐开阳嗅到泥土香与杏蕊甜,再看窗棱现景。
东窗是杏花疏影,西窗是烟雨渔舟。
杏花摇曳,烟雨蒙蒙,竟是活景,齐开阳啧啧称奇道“你的法术?”
“我游历人间封存的春景。”洛湘瑶不经意地随口答,看了齐开阳一眼,朝闺阁一指道“你要不要打坐运功?”
寝居简单的陈设如出一格,一张梨木床,被褥用彩染土布缝制,又是凡间之物。
一只湖绿色绣着春波的枕头传来淡雅的山茶花香。
床头的妆台上摆了三只罐子,并无脂粉之香。
洛湘瑶自顾自地打开妆台上的一只葫芦罐,拈出一撮茶叶置入白泥火炉上的粗陶罐里,生火煮茶,道“我这里用度都是凡间之物,你莫嫌弃。要是打坐运功,我有冰莲三品,可以助你行功。”
横波媚目朝自己看来,齐开阳摇头道“不用,肉身已无碍,真元和神念还壮实了许多。你刚才给我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好神奇。”
横波媚目立刻转开,美妇嘟哝着小声道“说了你又不懂。”
“你的丹药秘法我是不懂,但我懂自己啊。”齐开阳迫切道“我自幼修行,从无灵材丹药之助。不是没有,是无效。八九玄功,什么外力进入都被自行排斥,连……我实话实说,连双修都一无所得。”
“那不是很好?自食其力,得来的修为最是可靠,旁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我要是呆在山里安心修行,比谁都踏实。”齐开阳苦着脸,道“我说心里话,我现在真有些急了。三家天池的人都恨不得我粉身碎骨,魂飞魄散。刚出山的时候,我想着死就死了,技不如人有什么可说的。现在,我越不想死,不敢死。你说的话,我深以为然,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许多恩情未还,中天池未立,我不能出事。我还有茵儿,霜绫,凝儿……”
洛湘瑶烹茶的手指一颤,翻手取出三只莲台,一张玉椅,道“坐吧,你坐那边,运功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