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这一夜翻来覆去没怎么睡踏实,倒不是做了噩梦,而是脑子里总晃着那个小木屋的影子。
巴掌大的屋子,长满青苔的屋顶,窗户里一闪一闪的银光。
那光他见过,和石台银辉的质地一模一样,不是烛火也不是萤虫,是那种从里头渗出来的、温温吞吞的亮。
他第三次翻身的时候,蓝忘机的手按在他腰上。
“别翻了。”蓝忘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睡意,但很清晰。
魏无羡僵了一下,老老实实不动了。过了片刻,他又忍不住开口:“蓝湛,你也睡不着?”
蓝忘机没回答,伸手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顶。
魏无羡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平稳的,绵长的,不像是睡着的人,倒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你说那个小木屋,”魏无羡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轻,“它会不会像咱们的石头一样,晚上会亮?”
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或许。”
“那它白天会不会也亮?只是咱们没看见?”
“……不知。”
魏无羡又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黑暗里看不清蓝忘机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拂在额头上。
他伸手摸了摸蓝忘机的脸,手指从眉骨滑到鼻梁,再到嘴唇。
蓝忘机没躲,由着他摸。
“明天一早去,”魏无羡说,“趁天亮的时候。带点东西。”
“带什么。”
“昨天不是说带草莓酱吗?再带点糯米糕。万一里头住着什么东西,饿了怎么办。”
蓝忘机没接话,但魏无羡感觉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还笑,”魏无羡戳了戳他的脸,“我说真的。你想啊,那小木屋在水上漂了不知道多久,里头要是有东西,肯定好久没吃过正经东西了。咱们带点吃的去,也算是……邻里之间的礼数。”
“嗯。”蓝忘机握住他乱戳的手指,放在掌心里,没松开。
魏无羡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
要不要带个小碗,要不要带双筷子,万一里头的东西不吃草莓酱怎么办,要不要再带点酱菜。
蓝忘机一直听着,偶尔应一声,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
说着说着,魏无羡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最后变成一串含混不清的呢喃,彻底没了声。
蓝忘机听着怀里人变得绵长的呼吸,又躺了一会儿,确定他睡沉了,才轻轻起身。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没有点灯,轻手轻脚地走到灶房,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陶罐,洗干净,用布擦干。
又打开寒玉匣,舀了两勺草莓酱放进去,盖上盖子。
想了想,又从蒸笼里拿出两块昨天剩的糯米糕,用油纸包好,塞进布袋里。
做完这些,他又回到床边,躺下来,把那个已经滚到床另一边的人重新捞回怀里。
魏无羡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往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魏无羡就醒了。
这回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惦记着事,自己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蓝忘机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披上外衫往外走,走到门口,就看见蓝忘机站在檐下,手里提着那个布袋,正往里面放东西。
竹小星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小爪子扒着布袋的边缘,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竹小绿也蹲在旁边,也在往里瞧。
两个小东西的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
“早。”魏无羡走过去,从背后环住蓝忘机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