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暗红色的光还在膨胀。
那已经不是光,是某种有重量的东西,从赵辰身上倾泻出来,压在每一个人身上,像一整座山正从头顶往下落。城墙上的士兵们最先倒下——不是被攻击,是被威压。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惧,像一只手攥住了他们的心脏,用力一捏。
第一个倒下的是城楼上的弓箭手,他手里的弓掉在地上,眼睛翻白,口吐白沫,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倒在墙垛下面。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不是昏迷,是被那阵威压直接碾碎了意识,灵枢在体内剧烈震荡,肉体承受不住这种来自本能的恐惧,自动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像一只被吓死的动物。
不到十秒,城墙上还能站着的士兵已经不剩几个了。那些勉强撑住的人也在抖,有的人趴在地上干呕,有的人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把那些倒下的人拖下去!”法尔斯的声音从了望台上传下来,老人的权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一股柔和的能量从杖尖荡开,像一层薄纱盖在那些倒下的士兵身上,勉强稳住了他们快要崩溃的灵枢,“别让他们死在这里!”
几个还没倒下的士兵咬着牙,拖着瘫软的同伴往城墙下面撤。他们的腿在抖,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挣扎,但没有人停下来。
格雷兹站在原地,赤金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胸口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腹肌往下淌,滴在城墙上,出细微的滴答声。他没有感觉到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半空中那个暗红色的光球上,那个光球里的影子,正在变成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厄卡蕾尔站在他旁边,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赵辰的身影,红色中长在威压中疯狂飘动。龙族最后的遗孀见过很多东西,见过古龙的愤怒,见过隙界的恐怖,但她没有见过这个。一个人类,用自己的身体,散出比古龙还要古老、比隙界还要混沌的力量。
“那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赵辰。”格雷兹说,声音沙哑,“那是赵辰。”
莉亚跪在城墙上,不是她想跪,是那股威压把她压下去的。霜穹镜掉在她脚边,剑身上的寒气在暗红色的光中蒸成了白色的雾气,她没有去捡。她的手撑着地面,指甲嵌进砖缝里,指节白,整个人在抖。
不是冷的。
是怕。
她不是怕赵辰。她怕的是那股力量——那股正在从赵辰体内涌出来的、邪恶到极致的力量。那种邪恶不是刻意为之的,不是暴君出场时那种带着戏弄和轻蔑的邪恶。是更深层的、更本源的、像黑洞一样吞噬一切的邪恶。它不恨你,不爱你,不在乎你,它只是存在,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一切生命最大的威胁。
“赵辰……”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她自己,“你回来……你回来啊……”
珂蕾尔站在莉亚身后,右手按在莉亚的肩膀上,灰白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光球。她的断臂处的金色封膜在威压中剧烈波动,像一面快要被风吹破的旗。她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任何声音出来。她在念某种咒语,在用自己的灵枢帮莉亚分担一部分威压,否则莉亚可能会和那些士兵一样,直接晕过去。
紫冥是唯一一个没有明显反应的人。她站在原地,匕横在身前,靛蓝色的刃身上的瞳孔晶体全部睁开,在暗红色的光中疯狂闪烁。她的表情依旧冷淡,红棕色的瞳孔没有任何波动,但她握着匕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在硬撑。
赵汐被紫冥护在身后,女孩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来的血。她的灵枢本来就弱,被这股威压一冲,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站都站不稳。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影子,瞳孔里全是泪水,泪水被威压蒸了又流,流了又蒸。
“哥……哥哥……”
艾娜尔站在城墙最前沿,逆能量的波动从她身上不断炸开,与那股威压碰撞,出刺耳的嘶鸣声。她的手腕上的结晶已经蔓延过了肩膀,暗红色的纹路爬上了她的脖颈,像某种正在吞噬她的诅咒。她没有后退,她的脚钉在墙垛上,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赵辰的背影,嘴唇在动,在说——
“回来。”
一个字,一遍又一遍。
“回来。”
“回来。”
“回来。”
索菲亚科蹲在墙垛后面,左眼的熔金瞳孔和右眼的冰蓝瞳孔都在流血——不是受伤,是用眼过度。他在分析赵辰此刻的状态,灵枢波动、能量输出、意识稳定度,每一个数据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结论:这个状态维持不了太久。
“三分钟。”他的声音沙哑,“最多三分钟。三分钟之后,他要么自己停下来,要么——”
“要么什么?”尤利安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很轻,很紧。
索菲亚科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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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安没有追问。她站在索菲亚科旁边,荧绿色的短在威压中贴着额头,橙色的瞳孔半阖着,但她的身体在抖。
不是怕。
是明白了什么。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赵辰的时候,在精灵之森。她找他玩,两个人比试,打成了平手。她当时觉得这小子挺有意思,潜力不错,但也就那样。她没有认真,她觉得赵辰也没有认真,但他们打了个平手,所以她觉得赵辰的实力大概和她“不认真”的状态差不多。
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
不是错在判断。
是错在,赵辰当时根本没有在跟她打。
他是在陪她玩。
就像一个人陪小孩玩捉迷藏,小孩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那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哪里,只是不想拆穿而已。
尤利安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橙色的瞳孔里的光在剧烈震荡。她第一次见到赵辰的那次“玩耍”,他放水了。放了整个大海的水。而她还以为自己和他差不多。
“这家伙……”尤利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听过的情绪,“从那个时候就在装了……”
索菲亚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能理解尤利安现在的心情,一个曾经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存在,突然现自己以为的“平手”,其实是对方在哄自己开心——这种感觉,比被打败还难受。
七宗罪的人各自站在城墙的不同位置,没有人说话。
泰勒瑞克梦魇族的少年此刻没有打哈欠,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半空中那个暗红色的光球,他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指尖有银白色的丝线在飘动。那是梦境的力量,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赵辰此刻的意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