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任家镇方圆百里,被你小子一通折腾,妖魔绝迹,鬼怪遁形。”
他声音沙哑,是长时间诵经留下的痕迹。
“我跟一休那老和尚,一身本事没了用武之地,总得找点事做。”
“这乱世,人命如草芥,最不缺的,就是冤魂。尤其是这些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最是可怜。”
九叔站起身,走到一个新立的玩偶前,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拂去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婴儿。
“与其让他们在世间游荡,化为怨灵,不如引渡于此,日夜诵经,化其怨,助其往生。也算为这吃人的世道,积一份阴德。”
何杨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神识悄然散开,笼罩了整间屋子。
他清晰地“看见”,师父的身上,正披着一层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功德金光。
那金光,比他见过任何一次都更璀璨,更温暖,更厚重!
这一刻,何杨心中对师父的敬佩,冲破了所有言语的束缚。
他终于悟了。
真正的“道”,从来不只是斩妖除魔的雷霆手段。
更是这份无人知晓处,默然独行的慈悲与坚守。
这,才是大道!
“唉,也不知一休和箐箐在广西如何了。”
九叔似是有些乏了,走到一旁坐下,脸上浮现一抹忧色。
“前几日他来信,说那边的瘟疫,有些不对劲。”
“哦?如何不对劲?”何杨的神思被拉了回来。
九叔的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
“他说,那瘟疫的源头,不似天灾……”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如寒冰砸落。
“反而,带着一股子邪气,更像是……人祸。”
“人祸。”
这两个字,在何杨心头萦绕不散。
从义庄出来,夜色深沉,他那因军火问题而略微放晴的心情,再次蒙上了一层阴影。
广西的瘟疫,师父的担忧,还有那满屋令人心碎的婴灵。
这个时代,彻底坏掉了。
回到任家大宅,灯火通明。
“回来了?”
任婷婷和敖凝霜迎了上来,前者自然地接过他的外衣。
何杨点头,看着眼前两位绝色佳人,心中的郁结驱散不少。
但他还是注意到了。
敖凝霜在笑,可那双清澈的眸里,却藏着一抹飘零。
那是一种无根浮萍的惶惑,即便有了港湾,也缺乏扎根的底气。
她看着任婷婷的眼神,亲近,感激,更深处却是一丝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