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江的指尖在袖中慢慢松开了。
怕什么,前路是自己选择的,既然选了就要一往无前。
自己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她现在还有凤婉对他的信任。
还有南疆在自己身后。
他还有山卫。
一种在悬崖边上站了太久,由于风太大,而脚底的石头已经开始松动。
眼看就要万劫不复,可忽然现崖壁上有一根藤蔓,于是伸手握住并且握得很紧。
心里瞬间便有底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的背渐渐挺直,整个人犹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银面人脸上的笑意随着虞江一步步的逼近,渐渐消失。
一步、又一步……
虞江往前走一步,银面人往后退一步。
银面人的靴底碾过地上的花瓣,出急促的声响,和之前那些不急不缓的脚步完全不同。
他在后退,从虞江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在退。
他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虞江,盯着这个刚才还在抖、还在后退、还在靠着殿柱才能站稳的人。
虞江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比之前更大,更稳,靴底踩在荒草上,出沉闷的声响。
咚的一声,砸在银面人的耳朵里,砸得他的肩膀微微一耸。
“你在怀疑本王?”
他站在月光下,深青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摆上的银色花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条条游动的蛇。
虞江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深青色的衣袍扫过满地残瓣与荒草,将那些细碎的声响尽数碾在身后。
那双原本藏着惶惑的眸子,此刻淬满了锋芒,直直锁在银面人覆着面具的脸上,分毫不让。
那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的神情,只露出一双沉如寒潭的眼,可眼底翻涌的惊疑,却再也藏不住。
他分明看得清楚,不过片刻之前,眼前这人还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连站立都需依仗身侧的殿柱,可不过转瞬之间,那副孱弱不堪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血里渗出来的狠戾。
这种狠戾不是装出来的。
银面人见过太多装狠的人,那些人在酒桌上拍着桌子瞪着眼睛,声音大得像打雷,可刀架到脖子上的时候,腿软得比谁都快。
虞江不一样。
他身上那种东西,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是亲眼看着自己的世界在眼前碎成齑粉、然后在一片废墟上重新站起来的人才有的。
银面人的后脚跟磕上了一块凸起的石板,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他的下巴抬了抬,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
“本王?”
银面人将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嘴角弯起的弧度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倒是在本王面前称起本王来了。”
虞江没有再往前走。
他站在月光下,离银面人三步远的地方,那张被月色映照的脸,一半明一半暗,明的那一半冷得像冬天的刀,暗的那一半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渊。
“你觉得本王不是虞江?那你觉得本王是谁?”
银面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虞江的手从袖中慢慢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是要托起散落的月光。
“你刚才问本王,真的是虞江吗?本王现在问你,你确定你认识的那个虞江,就是真正的虞江吗?”
银面人抿了抿唇,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