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接过水囊,却没有立刻收起。他望着远处的山峦,忽然开口:你为何要去蜀山?
花千骨愣了一下。这个问题,爹爹问过,她自己也在无数个深夜里问过。
因为……清虚道长说过,我十六岁后必须上蜀山学艺,才能化解天煞孤星的命格。她低下头,而且爹爹临终前,也嘱咐我一定要去。
仅仅如此?
花千骨沉默片刻,轻声道:也不仅仅如此。我想变强。强到不再被人欺负,强到可以保护自己……强到,不再失去任何人。
白子画转过头,看着她。少女的眼眸清澈见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悲伤。那种悲伤,他太熟悉了。很多年前,他也曾经历过同样的失去,同样的无力。
变强,未必能守护一切。他淡淡道。
但不强,就一定守护不了。花千骨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不想再像失去爹爹那样,失去任何人。
白子画沉默了。他望着她倔强的眼神,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预言——生死劫,避无可避。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冷眼旁观,可以置身事外,可此刻,他却在这个少女身上,看到了一种让他无法忽视的东西。
那是执念。也是希望。
走吧,他收回目光,天黑前要赶到花溪村。
花千骨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跟上了他的脚步。
花溪村坐落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因溪边开满野花而得名。此时正值初夏,溪边的野蔷薇开得正盛,粉的、白的、红的,层层叠叠,像是一条彩色的锦带环绕村庄。
花千骨走进村子,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她从小在花莲村长大,见过的花不多,更没见过如此绚烂的野蔷薇。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望着溪边的花海,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喜欢?白子画问。
她点点头,好美。
白子画看着她眼中难得的光亮,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却让花千骨愣住了。
仙长……笑了?
她眨了眨眼睛,再看时,白子画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刚才的笑容只是她的错觉。
走吧,他淡淡道,找客栈。
村子不大,只有一家客栈,名叫花溪居。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暮色中摇曳。白子画带着花千骨走进去,掌柜的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温婉,见有客人来,连忙迎上来。
两位客官,住店吗?
两间房。白子画淡淡道。
掌柜的目光在花千骨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这位姑娘……可是姓花?
花千骨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掌柜的笑了笑,从柜台后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她: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花溪村有个传说,说是很多年前,有位神仙路过此地,留下预言——花家有女,天煞孤星,十六年后,必有贵人相助。村里人都说,这花家女会给我们带来福气呢!
花千骨听得一头雾水。她从小被视作灾星,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会给别人带来福气。
白子画的目光却变得锐利。他盯着掌柜的,声音冷了几分:这传说,从何处而来?
掌柜的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客官别误会,这传说在我们村传了几十年了,具体从哪来,小女子也不清楚……
白子画没有再问,只是从袖中取出银两,放在柜台上:房钱。
掌柜的连忙收起银两,吩咐伙计带两人上楼。花千骨跟在白子画身后,心中满是疑惑。那个传说……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人预言她的到来?
她不知道,在客栈后院的柴房里,一个红衣女子正透过窗缝,望着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小骨,柳漾低声道,欢迎来到姐姐为你准备的地方。
夜幕降临,花溪村陷入一片宁静。
花千骨躺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溪水流淌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她望着房梁,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掌柜的话——花家有女,天煞孤星,十六年后,必有贵人相助。
贵人?她这辈子,除了爹爹,还有谁是她的贵人?白子画吗?他不过是顺手救了她,送她去蜀山,等任务完成,他就会离开,回到他的长留山,继续做他的仙人。
她不该对他有任何期待。
花千骨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干净而清爽。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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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她猛地睁开眼睛,屏住呼吸。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窗下走动,又像是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小骨。
一个低沉的女声从窗外传来,带着一丝沙哑,一丝温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花千骨浑身一僵。那声音……那声音像是直接从她心底响起的,带着某种血脉相连的牵引。她爬起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月光如水,倾泻在窗台上。窗外站着一个女子,一身火红长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的容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凤眼狭长,眉如远山,唇色嫣红。最让花千骨震惊的是,那女子的眉眼间,竟与她有七分相似。
你……你是谁?
红衣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