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程益先虽然说着硬话,语气却硬不起来。
文奕名沉默了一会儿,一声长叹,“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做错了。当初,我们不该跟着厉王,搅进江州刺史的任命上。将来,一旦有事,厉王不会保我们。我一向觉得自己做事小心谨慎,不知道为什么,却犯了糊涂。”
“欲望。文老爷,欲望蒙蔽了你的心。人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程、赵、文三家在江州呼风唤雨,无人敢捋你们的虎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种舒服的日子过得久,谁又愿意回到被人管制,做事还要思前想后,有所顾忌的日子。对不对,文老爷?”李清寒为自己倒了杯茶,语气淡淡地回答文奕名。
李清寒继续道:“欲望就像是迷雾,再智慧的人,如果有了欲望,就会蒙住心,看不清自己,更看不清他人。有些错,只要犯一个,就是致命的。程、赵、文三家犯了三个。文老爷,程老爷,你们可为自己想过后路?”
“我是有欲望。欲望人人都有。我做这一切,就是为子孙后代挣个富贵荣华。即使不能万世,能延续百余年也好。”文奕名语气一转,道,“就算我们做错了事,我不相信文家就会败落。我们文家与程家、赵家不同。文家诗书传家,家中子孙皆读书。知书识礼,焉能守不住一份家业。”
李清寒微笑着摇摇头,“文老爷难道没见到天意?”
“天意是什么?”文奕名问。
“天意已经摆在两位老爷面前了。两位老爷难道没注意到吗?一个家族的兴衰,靠的不是钱财和权势,而是要有能承继祖宗遗志的子孙。”
“程、文两家各有一子,赵家有两子。赵家不用说了,长子不肖,连累二子皆没。两位老爷的儿子,怎么样呢?”李清寒反问。
程益先气得脸色涨红。自己的儿子如何,他当然知道,不学无术,反而只喜欢养狗斗狗。
李清寒的话,说到两人的痛处,程、文二人皆不说话了。
李清寒慢慢品着清甜的香茶,面含笑意地看着二人。
这时窗外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笑声很大,二楼的茶室也都能听清,是几个年轻男子在互相调笑。调笑的内容好像是在谈论某位姑娘,言语十分轻浮。
听到街上传来的声音,李清寒诡秘地一笑,然后推开了窗户。下面的说话声,十分清晰地传到楼上。
“今天我们好好乐一乐!”
“文家的老爷子,管得很严。文兄难得出来一趟。”
“我趁我爹出门,偷着跑出来。让众位兄弟久等了,今天尽情玩乐,所有的花销算在我的帐上。”
文奕名听到这个声音,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好——”外面传来欢呼声。
“刘绪,就凭文兄这句话,你今天就要把绵月姑娘让给文兄。”
“对,对,也只有‘红袖院’的花魁绵月姑娘才配得上文兄,今天绵月必须是文兄的。”
“多谢兄弟们!”
“哈哈——”
文奕名站起来,朝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朝茶室外喊了一声,“庆福,进来!”
跟在文奕名身边的文家家仆进了茶室听吩咐。
文奕名浑身哆嗦着指着楼下,“把那个小畜牲,给我押上来。”
“小畜牲?”庆福不知道自家主人指的是谁。
“把你家公子请上来。”李清寒解释。
庆福这才明白,赶忙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茶室中进来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他低着头进来,朝文奕名喏喏地喊了声,“爹!”此人是文奕名唯一的儿子,文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