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侧头看她,嘴角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喜欢?介绍一个给你?”
裴婷婷脸一红,赶紧摇头,嘿嘿笑了两声:“那可能不太行。我妈不会同意我来东北的,她说了,嫁人不能嫁太远,不然受了委屈都没地方哭。”
沈晚看着裴婷婷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这丫头看起来心情真的不错,看来托马斯那件事,她应该是走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是真的放下了还是藏在心里不说,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恢复如常。
沈晚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们来东北出什么差?裴远戈也来了?”
裴婷婷点点头,兴致勃勃地说:“医馆要派人来东北采购一批药材,这边的几个产地这几年出的货质量不错,得亲自去看看才能放心,大哥就接了这趟差事,顺道带我一起来,让我跟着散散心。”
沈晚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得尽地主之谊,带你在这边好好转转。东北好玩的地方也不少,比你们沪市是糙了点,但别有风味。”
裴婷婷看了看她圆滚滚的肚子,有些担心:“堂姐,你这肚子还能行吗?我可不敢累着你。”
沈晚不以为意:“又不是什么累人的差事,就是逛逛而已,走走停停的,不碍事。再说了,我天天在家闷着也难受,正好你来了,陪我解解闷。”
裴婷婷高兴地拍手:“那敢情好!我第一次来东北呢,得好好玩玩。”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到家属院门口,裴婷婷四下打量了一圈,脱口而出:“堂姐,这就是你们住的房子啊?有点小,还有点旧,而且这么多人住在一起,好挤哦。”
她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不太妥当,赶紧捂住嘴,讪讪地看了沈晚一眼。
沈晚倒没生气,裴婷婷从小在沪市的洋房里长大,住惯了宽敞的房子,乍一看见家属院的条件,觉得拥挤简陋也是正常的。
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道讥诮的声音。
“哟,这是谁家的亲戚啊?头一回来部队吧?”
裴婷婷扭头一看,隔壁院子里走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头,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衫,正斜着眼打量她。
佟莉娟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小姑娘,你这话说得可不太中听,部队的房子怎么了?再小再旧,那也是给保家卫国的军人们住的。你嫌挤嫌旧,那你去住你的大房子啊,跑来这儿干什么?”
她说着,目光在沈晚和霍沉舟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往下撇了撇:“霍团长,沈晚,不是我说你们,这亲戚来了,也得教教规矩吧?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总不能由着性子来。”
裴婷婷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活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
沈晚维护裴婷婷:“佟大姐,我堂妹年纪小,头一回出远门,说话没注意,不过她也没说错什么,这房子确实旧了点、挤了点,这是事实,住在这儿的人谁不知道?您自己家不也嫌窗户漏风,上个月还找人糊了层报纸吗?”
佟莉娟眼睛一转,看见裴婷婷那身浅蓝色的连衣裙和脚上锃亮的小皮鞋,心里更来气了,话头一转又挑上了:“哟,这就护上了?我说两句怎么了?头一回来部队,不懂规矩还不让人说了?穿得跟朵花似的,说话倒是没个把门的。城里来的姑娘就是金贵,看不上我们这破地方。”
裴婷婷站在沈晚身后,脸红得能滴血,小声说:“大姐,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我没有嫌弃的意思,真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手足无措地捏着衣角,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佟莉娟见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非但没消气,反倒觉得更来劲了,双手往腰上一叉,“哎哟喂,还道歉呢,我可受不起!俺们农村人可不敢跟你们城里来的金贵小姐计较!”
她说完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
裴婷婷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拉着沈晚的衣角,“堂姐,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随口一说……”
沈晚:“没事,别往心里去,每个地方都有这种爱挑刺的人,什么都能上纲上线。”
裴婷婷低着头,“嗯”了一声,跟着沈晚回家了。
一进门,她就忍不住四下打量起来。
裴婷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太明显,沈晚忍俊不禁,在炕沿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有什么话就说呗,家里都是自己人,憋着不难受?”
裴婷婷挨着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堂姐,你住的地方也太破了……比我想的还破。这墙都掉皮了,窗户也旧,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
“堂姐,你要不然还是跟我回沪市吧?这里条件也太差了,你挺着个大肚子,多遭罪啊。”
沈晚听完,忍不住笑了:“我住得挺好的,炕烧起来暖和得很,冬暖夏凉。再说了,这条件在家属院里还算中等偏上的,好多人家住的比这个还小呢。你姐夫是团长,分的房子已经算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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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婷婷还想说什么,沈晚已经岔开话题,问她路上怎么样、裴远戈去哪儿办事了。裴婷婷便叽叽喳喳地说起来,说了没一会儿,忽然捂着肚子,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堂姐,我想上一下卫生间……在哪儿啊?”
沈晚指了指外面:“出门右转,走到头就是公厕。”
裴婷婷愣了一下:“啊?家里连卫生间都没有,还得去公厕?”
沈晚被她那副震惊的表情逗笑了,耐心解释:“家属院都是这样的,统一的公厕,家家户户都一样,没有谁家有单独的卫生间,冬天冷是冷了点,但大家都这么过来的。”
裴婷婷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嘴唇抿了抿,眼里多了几分心疼。
她从小在沪市的洋房里长大,家里有独立卫生间、有热水器,从来没想过上厕所还要跑到外面去,她想到沈晚一直过得是这样的日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沈晚看出她的心思:“行了,别这副表情。要不要我陪你去?你能找得到路不?”
裴婷婷赶紧摇头,站起来往外走:“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堂姐你歇着,我马上就回来!”
她推开门走出去,顺着沈晚指的方向往右走,走到头就看见了那排灰扑扑的小房子,墙上用红漆写着“女厕”两个大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