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雨明操作的手指微微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的建议是,我们各自维护一份独立的数据基础。但只要你们有需要,我随时都可以过来配合。”
“陆小姐,”李落接过话头,试图说服她,“如果你是担心多方同时编辑一个表格会造成混乱,我们可以采用另一种方式:建立两个结构完全相同的筛选表,一份放在局里,一份您自己保管。双方可以共享查看权限,但无法修改对方数据库里的原始数据。这样既能保证独立性,又能及时互通有无。”
陆雨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击着,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礼貌而坚定地再次拒绝:“我认为,数据还是各自保管更为稳妥。”
“你在担心什么?”李落的语气忍不住带上一丝焦躁。
“我只是在陈述我的观点和选择。”陆雨明保持平静。
李落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更加诚恳:“陆小姐,共享信息的唯一目的是为了更快地推进案件!这有利于我们早日找到真相,我不认为这件事有拒绝的理由。”
“我不太愿意这样做,这本身就是最直接的理由。”
“你的筛选表你想怎么填就怎么填,我们绝对不会干涉你!”李落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沉越之前关于冷静和沉稳的告诫早已被他抛诸脑后,“共享是为了更快地破解受害者的困境!陆小姐,你究竟在顾虑什么?你可以直接说出来!”
“李队长,你有些过于着急了。”陆雨明并未因他的态度而动怒,只是平静地提醒他,“筛选软件的核心代码是我自愿提供的,因为那是我的知识成果,我可以分享。原始数据我也发给了沉队长,是因为他告诉我,即便没有我,他也会去做这件事,是我意外打乱了他的计划。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我独自调查这个案子超过一年,我所掌握的某些信息……来源特殊。我理解共建共享的初衷,但事实上,我无法这样做。”
李落一时语塞:“是……无法通过安全局的合规审查吗?”
“来源不明的信息,不行。”陆雨明斩钉截铁。
“我觉得其中很多信息是可以解释清楚来源的!”
“没有办法解释。”陆雨明抬起头,目光清亮而无畏,直直地看向李落,“我并非不信任你,不信任沉队长,也包括你们所信任的小武安全员。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而是……不能。”
当她将林宇、周薇和了不起的阿雯的信息录入筛选栏时,她将要面对的是如何向所有人解释,为何他们三人会被列为“受害者”,为何他们“并未死亡”。
这些问题,她根本无法回答。
难道要供出“系统”的存在吗?这绝无可能。
因此,部分信息注定无法共享。即便要共享,也绝不能以安全局官方数据库的形式存在。
“李队长,”陆雨明转而看向他,目光坦诚,“我倒想问问你,你相信我吗?”
只见李落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我当然相信你!”
“那么,数据就分开处理。但我承诺,我这边得到的所有信息和分析结果,可以对你和沈队长毫无保留。”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李落纵然心急,也不得不点头同意。
“我发给沉队长的数据,是《荒野》游戏所有用户的底层信息。”陆雨明将目光重新聚焦回电脑屏幕,“由于每个玩家的数据都在实时动态更新,所以我最初设计软件时就特别强调了这一点。表格中的每一个数据项都直接链接了原始数据库,保证其时效性。”
第39章第三十九章筛选软件2听着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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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三十九章筛选软件2听着陆雨……
听着陆雨明的讲解,李落点头表示理解:“昨天沉队就提到了这一点,他还说,能独立开发出这个软件,你至少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
“没那么久,几天而已。”陆雨明坦言,“编写软件本身并非最难的,最难的是确定相关性指标。最初我对游戏并不深-入了解,很难完全站在LY幕后操纵者的角度去思考,他们会依据哪些维度来设定筛选条件。”
“KD值、场均伤害这类基础指标你都有考虑,甚至连玩家偏好的枪械类型也设为了指标,已经非常周全了。”
“但我刚才看到你们又新增了四五个指标,分别是哪些?”陆雨明问道。
“最高历史段位最低段位、是否有被举报记录举报他人记录、是否曾有禁言禁赛处罚记录、游戏内赠送接收礼物的频率、以及游戏好友数量。”小武看着屏幕,清晰地报出新增的指标。
“这些确实是我没考虑到的角度。”陆雨明立刻动手,将这些新的指标添加到自己本地的筛选模型中。
她浓黑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当沉越推门进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专注的侧脸和那双沉浸在屏幕微光中的漂亮眼睛。
“沉队,你回来了。”小武站起身打招呼。
李落也朝他点头示意。
陆雨明已非体系内人员,自然无需那些虚礼,她只是闻声抬头看了沉越一眼,算是打过了招呼。
“陆小姐,今天匆忙请你过来帮忙,中午就在局里食堂用餐吧。”沉越走到自己的办公位坐下。他也是一身黑色常服,但挺拔健硕的身形依旧格外引人注目。
陆雨明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只是淡淡回应:“沉队长忘了我已经辞职了吗?没有饭卡,怎么在局里吃饭。”
“我会帮你借一张临时卡。”
“那我就不客气了。”陆雨明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将话题拉回正事,“以后,我们只需要将确认的受害者ID录入,软件就会自动匹配其所有游戏行为数据,并对照我们设定的各项相关性指标进行加权分析。当样本数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分析结果达到显著可信度时,我们甚至可以通过软件反向推导出受害者的共性特征模型。这样,或许能更早地识别出未来的潜在受害者。”
“理论上是这样,但样本数量恰恰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沉越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抵着下颌,眉头微锁,透露出深深的忧虑,“这也是今天请你来重点讨论的难题。游戏上市至今,我们能够确认并深-入调查的受害者案例,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几例,其中一些的关联性还存在争议。即便全部采信,这点样本量也远远不足以支撑我们建立一个稳定可靠的预测模型。可是,下一个受害者会在何时出现?而我们,又真的能期待ta的出现吗?我想答案是否定的。”
陆雨明感到一阵头痛,抬手用力捏了捏太阳xue。
合作,果然意味着更多的顾虑和权衡。
如果只是她独自调查,凭借系统的提示,样本问题或许另有蹊径,但此刻她无法言明。
这个对她而言或许可解的问题,在合作的背景下,反而成了一个无法忽视、甚至可能阻碍调查推进的巨大障碍。
陆雨明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
终于,她抬起头,目光投向李落,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李队长,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你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那么现在,或许正是需要借用这种直觉的时候。”
“具体怎么说?”李落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
陆雨明轻扬着脸颊,目光扫过沉越,最终回到李落身上:“受害者出现的时间毫无规律,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因此,我的推论是:当某个玩家的各项数据指标符合了某种隐藏的受害者条件时,ta就已然步入了危险区。从那一刻起,ta所参与的某一局游戏,将不再仅仅是游戏,而是一场真正的……生死局。”
“可以更精确地表述为:受害者生前的最后一场游戏,就是决定生死的终局。”李落语气沉凝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