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些年瞧不上,现想想,祖宗房中锯下一截桌子腿儿,拿出去只怕比那些下户人家里房梁还重。
有得高处看,当然要往高处走。
渟云咽下嘴里最后一点青糕沫,转头看盒里还剩一块,抬头问:“你还吃吗?”
“不要了。”
渟云拿过盖子盖了食盒道:“那放到旁处去吧,我已经想好画什么了,别挡着我手,不好运笔,你也早些去睡吧,站着倒遮光。”
丹桂噗嗤声笑,伸手拎了盒子往外,不知去向何处,总而渟云铺开黄纸,点检笔形,一扭脖子,没见人回来。
没回来好,她起笔点墨,非苗非木,寥寥数字尔: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商。
唇齿之间新麦味还没彻底散去,她也全没想得要画啥,乱麻思绪落到纸上,唯有此句。
好像世中诸人,都在讲竖子艰难,莫成白丁。
她其实很想跟丹桂说,“祖师说,假如常人日子难过的话,那,应该想想办法让常人日子别那么难过,而不是想着无论如何做不得常人。”
只自个儿历来不擅长讲经,说不通这里面道理,或然言语本就空泛,也不知那些所谓“文人”,是如何练就喉舌铿锵?
她还是放不下那颗松明,上月底,是自己给了长兄谢承一粒松明,求他以此为凭,平息储君之争,诤言圣人之过。
那粒松明燃在他院里,宁死不改香。
他说传了话,如果他传了话,为什么没带着信物去呢?
是谢宋两家儿郎交好,无须信物,袁娘娘也会信他的话去见襄城县主么?
不对,袁娘娘固然会信他,但襄城县主断不会信袁娘娘空口无凭,长兄能想到这点的。
有了那粒松明,襄城县主才勉强有可能记起自个儿,记起师傅也是道家名士,圣人钦赐芙蓉顶的女冠人。
所以,长兄究竟有没有想过要把话传给襄城县主,话有没有传到襄城县主耳朵里,一切都昭然若揭。
渟云揉皱黄纸,习惯性丢往案下废纸篓,再铺了新的,悬笔良久不知作何,丹桂打着呵欠进来,还隔着几步就伸长脖子往桌上看。
“我刚儿去问他们,说热水香膏都好了,赶紧沐浴了歇下吧,你没给祖宗拜过寿,不知道那礼节多着呢。”她看着纸上空白,“画了什么?”
渟云戳笔晕开,叶片圆狭似瓣,“是薇菜,我刚起了一张,觉得不好,揉了丢了。”
薇菜也属药本,《本草》有记:其味甘、微辛,性平,能清热利湿,活血截疟。
“不好就不好,不说这打个形么,又不是要给人落章子卖。”
丹桂再催了两句,渟云顺水推舟丢了笔,往外寻了辛夷等打水沐浴后躺到了床上。
临睡辗转又摸到腕间手串,也学了张太夫人拨弄流珠,撞的细微叮当,像是好久没下雨的天道,零星小点独独往她一人身上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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