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壮便将饭食先盛舀给狱卒等人,剩下的稀汤寡水和干瘪馒头,这才挨个儿往牢间里头送。
一个一个……
待送到郑博文那时,牛大壮左顾右盼了一番,趁着无人注意到自己时,快地从袖子里面拿了一个油纸包出来。
油纸打开,将里面的粉末撒入碗中,再浇上一勺混着几块豆腐的菜汤,用筷子搅拌均匀。
做完这一切,牛大壮往碗中放了一个全新的馒头,拿手中的刀鞘敲了敲地牢的木头栅栏,“吃饭了!”
里头的人似乎在睡觉,在听到动静后,披散着凌乱的头,佝偻着身子,慢腾腾地走了过来,伸手去接牛大壮从栅栏缝隙递过去的碗。
但在手指即将触碰到碗的那一瞬间,却突然转了方向,抓住了牛大壮的手腕。
对方用得力道极大,竟是攥得牛大壮一阵疼。
“做什么!”
牛大壮惊恐怒喝,“快些松开!”
眼见对方并无要松开的意思,牛大壮想用力挣脱,但又担心挣扎时会打翻那碗吃食,只能用另外一只手去握了刀,伸进去往对方身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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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刀还不曾劈了下来,便被对方另外一只手紧紧握住。
牛大壮再次一惊,伸手去抽,却现纹丝不动。
这郑博文,不就是一个文弱书生,何时来的这般大的力气?
就在牛大壮诧异无比时,对方忽地咯咯笑了起来,“你们若是还不出来,那我便是要被这厮给毒死了!”
话音落地,几乎是一瞬间,脚步声窣窣响起,由远及近,到了牛大壮的跟前,将他包围了个严严实实。
为的,正是程筠舟。
牛大壮的脸色在一瞬间白成了纸,尤其在看到程筠舟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一般时,嘴唇都哆嗦了起来,“程,程巡判……您怎么来了?”
“有什么事情,张口说上一句,我们一定给程巡判办个妥当,怎需要程巡判亲自来这地牢里头?”
程筠舟冷哼,“我若不亲自来,只怕我与陆巡使抓捕的要紧凶犯,此时已经命丧黄泉了呢!”
“哪里有的事情……”
牛大壮声音颤,“程巡判莫要听旁人说那些有得没得!”
“我是狱卒,职责乃是看管犯人,怎会要杀害凶犯?”
“到了这个份上,牛狱卒若是再说谎话,也就太无趣了吧。”
钳制住牛大壮双手的人,突然松开了那只握刀的手,一把将那只饭碗夺了过来。
“我方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牛狱卒往饭碗中撒了许多的药粉,只要让人探明碗中的饭食是否有毒,事情便能水落石出!”
“你个杀人凶犯!”
到了此时,牛大壮仍旧想要为自己辩驳,“妄想污蔑狱卒,哪里来的胆子!”
“凶犯指认你,便是污蔑,那我指认呢?”
说话的人掀开披散下来的头,露出原本的面容。
牛大壮看清后,当下傻了眼睛。
这牢里头关着的,哪里是什么文弱书生郑博文,分明是左军巡院的捕头周四方!
周四方身形与郑博文相似,此时穿着郑博文的衣衫,蓬头垢面的,又刻意遮挡的面容,地牢中昏暗无比,乍眼看去,哪里分辨得出来?
牛大壮当下明白,这根本就是一场早已设好的局,只等着他上钩!
任何辩驳在此时都没有任何效用,牛大壮当下瘫在了地上,满脸颓然。
程筠舟再次冷哼,“且说说吧,你是受了何人指使,要做下这等杀头的事情!”
“我……”
牛大壮犹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不说?”
程筠舟扬眉,“你久在地牢做事,理应知晓我们左军巡院从死人嘴里都能挖出东西的本事。”
“你此时乖乖招了,尚且有戴罪立功的表现,若是待我们左军巡院的百般刑罚用了之后才招……那可当真是死路一条了!”
“非但如此。”
刘三儿在一旁附和,“届时你恶名远扬,人人皆知你是要陷害陆巡使,那你的家人族亲,皆会被谩骂指责,全家只怕都要在汴京城中难以立足。”
一听到这话,牛大壮登时打了个寒颤。
几乎没有片刻思索,牛大壮便冲着程筠舟砰砰磕了好几个头,“程巡判,我也是猪油蒙了心,为了赚些银钱给家中病弱的孩儿看诊,并非是要害陆巡使……”
“我说,我都说!”
夜色渐浓,月亮爬上枝头,汴京城中的喧嚣不减反增。
樊楼中灯红酒绿,歌舞丝竹声,嬉笑欢闹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