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宏宣喜上眉梢,面上却只佯装镇定,“我这就去。”
言罢,将手中的茶杯放回到桌上,便与来传话的一个姓龚的衙差一并前往。
一路上,吴宏宣一想到待会儿要看到这些时日春风得意的陆明河吃瘪,且极有可能被训斥一番时,这脸上的笑便怎么掩都掩不住。
但这笑,很快淡了些许。
因为他觉这一路上遇到的许多人,皆是频频侧目,看他的目光,讳莫如深。
有些人,甚至面带了些许不屑与鄙夷。
吴宏宣被这目光盯得浑身都不自在,忍不住试探性问那龚衙差,“这府衙内,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小的不知。”龚衙差低声回答,语气不咸不淡,面上亦无太多神情。
片刻后,又道,“兴许到了府尹大人跟前,吴巡使也就知道了。”
此话还用他来说?
吴宏宣不满他说话的态度,只冷哼了一声。
但心中,多少因为方才许多人的眼神有些不安。
事情,该不会出岔子吧。
不,不应该。
那些人,大约是知晓郑博文已死,陆明河背负了欺上瞒下,意图为自己名声洗白,不惜随意抓了他人谎称罪犯,又怕事迹败露,在郑博文即将送往黄石县的前一夜杀人灭口的罪名,众人觉得蹊跷,所以怀疑这其中有他的手笔罢了。
且由着他们怀疑去!
凡事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怀疑便只能是怀疑。
时日长了,疑虑终究会消除。
即便无法消除,那他便可以指责这些人栽赃陷害,随意向他泼了脏水。
看谁斗得过谁!
吴宏宣再次冷哼,背了手跟着龚衙差继续往前。
很快到了府尹大人处,吴宏宣抬脚进门。
府尹大人与陆明河已然在厅内,两个人面色阴沉,表情严肃,整个厅内的气氛亦是低沉且寒意十足。
这样的状况,单单是瞧着,便已是让人不寒而栗。
吴宏宣却十分满意此时的情景,不但昂挺胸,大步走了进去,更是声如洪钟道,“府尹大人,陆巡使。”
“看二位脸色皆是不大好,可是出了什么要紧的大事儿?”
“的确是出了极为要紧的大事。”
府尹大人冷哼,声音低沉且怒气十足,“昨晚半夜,黄石县王家案子的杀人凶犯郑博文,竟然在开封府衙的地牢中……”
话不曾说完,府尹大人便是一声叹息,“在开封府衙内,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怎会如此?”
吴宏宣故作惊讶,接着痛心疾,“这杀人凶犯被人杀人灭口,的确是令人震惊。”
“只是,此事虽然听着离奇,可究其根本,需得找出杀害郑博文的凶手为好。”
“可这郑博文是王家案子的凶犯,现如今王家案子水落石出,郑博文被绳之于法,不日便将会受到律法严惩,为死者讨回应有的公道。”
“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杀害郑博文的……”
吴宏宣略略思索,看向陆明河,目光犀利,“陆巡使,此案由你一手经办,郑博文亦是你抓的。”
“正是。”陆明河点头,眼睛微眯,“吴巡使想说什么?”
“此案了结,面上看着是久悬未决的案子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为王家讨回了公道,但真正最有益处的人,却是陆巡使你。”
吴宏宣道,“陆巡使从前因这桩案子恶名缠身,更受王家人的指责,现下案子有了结果,陆巡使不但洗刷了害死王家公子的罪名,更得到了一个神探的名头。”
“前后如此天壤之别的变化,仅仅是因为陆巡使抓到了郑博文,郑博文承认了一应罪行。”
“可现在,郑博文无缘无故在地牢中被人杀害,且在郑博文即将被送往黄石县衙的头一晚……”
“这个节骨眼上,结合前后事情,我不得不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没有什么契兄弟的关系,没有什么杀人凶手,郑博文不过是陆巡使刑讯逼供下的屈打成招而已!”
“陆巡使逼迫郑博文承认自己的凶手身份,为自身谋利,但又担心郑博文回到黄石县后,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再次让陆巡使处于万劫不复之地,所以才想着杀人灭口,死无对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