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分四次灌服,每次隔两刻钟!”
乐瑶赶紧上前将雨奴半扶起来,她已经毫无意识,被从榻上扶起来时,头都东倒西歪,甄百安赶忙也起来帮忙撑住她的后脖颈。
随后单手一针,重重扎在她下颌角前的颊车穴,快速捻转了数息,因为刚刚抽搐过而牙关紧闭的雨奴立刻便被刺激得张开了嘴。
两人配合得格外默契,乐瑶趁机用小勺灌药。
她灌得非常慢,每喂入少许,便立刻以指腹按压推揉雨奴颈下的天突穴,帮助她下咽。
乐瑶的神情极度紧绷。
因为……雨奴的吞咽反射能力都快要消失了。
穆老夫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了,几乎都忘了怎么呼吸了。
其他人也都紧张不已,连许佛锦都壮着胆子,往里头站了站。
但当她看到乐瑶毫不嫌脏污,就这么坐在了雨奴吐了好些秽物的塌边,扶着已经面色如鬼,舌头半露,犹如一具尸体的孩子,还在往里灌药,她竟浑身打了个寒颤,更有点儿抑制不住的害怕反胃。
那孩子真的还活着吗?她药都咽不下去了,不会已经死了吧……许佛锦不禁恐慌地捂住了胸口,这幅场景远远看着都令人害怕,但乐瑶灌完第一次药后,还能面不改色地将雨奴发紫肿胀的舌头轻轻推回口中。
许佛锦慌忙低头,用丝帕死死捂住嘴,险些干呕了出来。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她随姑姑出诊,从来都是很体面的,都是在窗明几净、帷帐低垂的雅室,所诊的病人也都是言语得体、罗裙飘香的贵眷,把脉、看舌、针灸一番,也就好了!顺带还推介些姑姑做的美容养颜的珍珠粉、阿胶膏、面脂。
最不雅的,也就顶多问问经血的颜色、气味。
她的父兄们也都是为皇室看诊,即便有危急时候,她也见不着。
许佛锦后悔不迭,早知不来了!
杨太素瞥见许佛锦惨白的面色与强抑的颤抖,暗暗摇头,又转回目光,认真看乐瑶给雨奴按摩顺背。天突穴推拿完,她又推拿了膻中穴,似乎是怕胃气近乎断绝的雨奴,又因抽搐将药吐出来。
甄百安也不必乐瑶说,一见她动作,立刻在足三里加了一针。
健脾和胃、益气扶正,非足三里不可。
一时室内鸦雀无声。
乐瑶眼不错地观察着,见雨奴的喉头又微弱地滚了滚,终于将药咽下去,她才大松了一口气。
就这么继续推拿了一刻钟,马上又灌第二次药。
循环往复了四次,乐瑶推拿的手臂早已酸痛,额角也微微出汗,但却一点都没有停顿,一次一次,一下一下,她都极专注。
穆老夫人与穆大人起初全副心神都系在雨奴身上,渐渐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乐瑶身上。
两人都看得心中既是酸楚又是感动。
雨奴病重这些时日,延医问药不知凡几,他们还是头一回遇到有这样尽心尽力的大夫,哪怕孩子没了指望,也与他们这些至亲一般,拼尽所有,不肯放弃,不计得失。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想着,就冲这个,乐瑶便已胜过了他们见过的所有大夫!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乐瑶推拿也已结束。
药也喝完了。
她重新将雨奴放回榻上侧卧平躺,眼睛久久地注视着她。
现在就是要等了!等药效起来,若是雨奴的肾经还在运转,就能泻出体内的脓毒,只有下泻,她才有救。
穆老夫人等得坐立难安,不住颤声问:“什么时辰了?过去多久了?”
婢女们便赶忙答来。
如此又焦灼地候了约两刻钟,杨太素见榻上昏迷不动的雨奴都想叹息时,屋子里忽然有一股猛烈的臭味传来。
甄百安捂住鼻子,但却很惊喜:“泻了!开始下泻了!”
乐瑶的虎狼之药,终于起效了!
婢女们连忙抬过屏风遮挡,上前更换污秽的垫褥,另取净盆承接。雨奴接连泻下两次,秽物愈发腥臭刺鼻。
屋子里也跟着臭气熏天。
除了实在受不住踉跄着扑出屋子外头去的许佛锦,谁也没有动弹,因为脓毒症就是这样,下泻出来的东西越臭,说明体内脓毒越重、病情越危,但只要能清热解毒、排脓通腑,就有了希望!
稍歇片刻,雨奴又泻第三次,她的舌头也率先开始回血转色,不再发紫,透出些许淡红来。
有效!有效啊!甄百安激动难抑,扭头急唤:“乐娘子!”
“还不能高兴太早,我药下得很重,”乐瑶目光依旧望着雨奴,面色紧绷,没有松懈,“就怕大泻不止,再等等看,一般不能泻得超过五次,若是多了,就又要急救了。”
但泻了三回后,雨奴就没有动静了。
穆老夫人紧张得直咽唾沫,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大家都在等。
又过了一刻钟,雨奴既没再泻,也没抽搐呕吐。
乐瑶这才略略松了半口气,再次探手把脉,又摸了她的根脉。虽然还是微弱模糊,但至少还有,她又摸摸雨奴的四肢,双脚和指尖是凉的,但手掌心还微微热。
最后一口气还在。
她转向穆老夫人与穆大人道:“今夜算是挺过去了,二位先去歇息,保重自身,一会儿劳烦帮我拿个铺盖来,我今日便睡在这里守着,明早,我再用同样方子与她服一次。到时且看她能否苏醒……若能醒,就能活!”
“什么?”穆老夫人听了这话不禁急促地呼吸起来,她听了太多没救了、预备后事吧、回天乏术的话,还是第一次听“能活”,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耳朵有毛病了!
穆大人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明……明日……能……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