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异能。”
“哦。”楚岚在她身前摇了摇头,幅度很轻微,白倪觉得那像是麦草在夕时闷热的风中打着摆子,她听见他说“她的异能不适合开,完全没有摸索着进阶的方向。怎么了?”
“我在想,她要不要到公司来,在我身边做事。你觉得呢?”
“特遣队?”
楚岚问的时候,白倪看见他扭回头,短暂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转了回去。灯光有点刺眼,反而和暗处一样,令人看不清对方的眼睛。
她回答“文职也很好安排。”
“你需要她?”
“嗯,我看好她。你的想法是?”
“灵君自己的想法更重要些。改天你们聊吧。”
“好,”她能感觉到谈话的对象明显不想聊这件事情了,于是果断说起了其他话题,这是她非常擅长的技能,“楚岚。你也知道,你的魔力量很低,精神力强度却相当不错。有想过更深层地开精神力吗?”
“我考虑过,并且在练习。”
楚岚说完,手上下意识地多按了两下电梯按钮,仿佛在催促轿厢一样,白倪突然间又一次觉得这样的他很可爱。
白倪话锋再转“有一项技术,能够极大程度地解放一个人的精神,你听说过嘛?”
“嗯,太一寄体,osa。”
哪怕没有转过身,楚岚也能够想象到,白倪那双红黑色的眼睛一定正幽深地看着他。
人类的精神,或者说心灵,是一种很奇妙的事物。文学、艺术、哲学、心理学……诸多领域都曾经试图追寻过它的究竟。
在各种神话、传说故事中,读取他人心灵的能力永远都是那么惹人青睐,并且给人以无限遐想。
可是对于人类来说,在真实的世界中,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心灵感应是不存在的。
就像他们此刻。白倪大概是整个夜城在精神心灵领域方面最为强大的凡者,况且还有异能的加持,但她也读不穿他的心中所想。
这个世界上有关心灵感应的凡能力屈指可数。
历史和学术上最出名的能力有三种。
第一种是巫师们的读心术,第二种是佛教高僧们的他心通,第三种是灵能者们对灵界的沟通。
除了公共忏悔之类的共感神迹,这些有记载的凡能力都能够不依靠神明力量来完成“读心”,也在里世界战争与特务史上创下了赫赫威名。
但读心者们都清楚地明白,即便技艺再是精妙,他们也仅仅能够接触人心的冰山一角。
兵器切入骨肉时候的疼痛与兴奋,热冷侵袭身体时的悲伤与喜悦,想要如何置人于死地的细节,这些浅层感官如同沙滩上的刻痕,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时间和空间的浪潮冲刷逝去。
可这份短暂浅薄的体验,却是读心者们的极限,虽然这已经足够强大。
哪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读心术使用者——玛蒂尔德·冯·海因里希,也无法真正走进一个人的内心,获知他的全部思维与回忆。
某个夏末看见蜻蜓坠入青蛙的红舌中,追逐幻影追逐进空无一人的大楼,拳头大的蜘蛛正在天花板上结网,它身上有对称的四十七个灰白斑点,愿意牺牲自己以全某事,继而升起无限的自以为永久的慷慨热忱,暗恋对象夕阳之中的衣摆会偶尔飘起,被诋毁的爱,被时间藏起的深刻衷心,披着外套独自走进雪夜却感觉自由,望见不公平与苦难时却现了自我,自卑、不甘、恶念与诘问,深夜里枕头上会生长出泪水,喉咙里的恶心与哽咽,激情洋溢地喊出梦想,一生最辉煌的不辉煌。
“你爱我吗?”与“我爱你。”积雪融化,恋人彼此怨恨着分离。
你撒谎了。
我没有。
我当时没有。
谁能知道?
谎言在怀疑产生之初就失去意义。
多么巧妙的构思。
精神力高深者可以轻松对低位者施加幻术,或者碾碎他的精神。
然而,却不能知道他在死前那一刻的心绪,却不能知道他爱不爱那个人。
在人类彼此侵吞心灵的过程中,有一项禁忌永远难以跨越。人的深层次思维和记忆。
每当一个读心者,或者说精神能力者,妄图深入他人心中的荒原,都会被一种无形而坚固的壁垒而挡下。
哪怕是对于里世界一无所知,也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普通人,也同样一视同仁地受到这道壁垒的永世保护。
在蒙昧时代,神秘侧中人说,这是神最后的慈悲。
我们有一种未现的身体结构,它抵挡住外界对我们的终极窥探,保守下一片神灵也在此死亡的荒原,也阻碍着心与心之间的交联,使我们生而孤独,由伟大的怀疑!
伟大的怀疑!
伟大的怀疑——来引领我们走进漫漫长夜。
“太一寄体oas。”。
这是每个人生而有之的、一种实实在在的身体器官,只是因为它不处在我们本体所在的物质世界主位面,而一直无法被巫医和喇嘛们在无辜的“殉道者”上解剖出来。
白倪问“那么,你解开过oas吗?”
听说,那些在精神领域很有天赋的凡者可以借助极其特定的契机来解开oas对于他自己的保护。
这个契机,一般是经由极致的情绪波动或者直面“太一one”,传说,那是一切神秘的来源,也是我们的究极归宿。
“我失败了。”楚岚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