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就跟你那个厉害的姘头申请,大人们真是烦死了。”
听到这话,楚岚并没多看她一眼,也没多说一句话,只是关闭了隔音气罩,转身离开。
“你要去干嘛?”
“做大人做的事。”楚岚这时候才半转脸回来瞥她一眼,旋即回身走开,却迎上一个朝这边走过来的女人,看样子是她们的球队教练。
女孩子们的主教练是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波斯人,年轻时应该很漂亮。
女教练身材仍旧干练健康,脸上皱纹不多,个子也不低,只比她身边那位骏马般的女队长稍稍矮上一些。
他认识这位女教练,女教练也慢慢地认出了他。
但楚岚只是和教练寒暄了几句,就又继续离开的过程。
尹铛坐在地上松着自己的鞋带,觉得他大步流星的样子反而是像在逃走。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像是想起了什么,于是对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喊
“晚点我能去灵君姐那,你到时候在吗?!”
楚岚这时候已经走出好远,但她确信他一定听见了她的喊叫,因为他从黑暗里把脸扭了过来,用黑色的眼睛去深深凝视了她两秒钟。
从而,代替了一切的回答。
从另一种激情洋溢并且即将光芒万丈的生活里退出的楚岚很快出了训练基地。他坐上浮空车的驾驶位,停在那,不着急继续离开。
公司给调查员配的浮空车并不像精英阶层们的高档浮空车那样能够显示身份,只能算是单纯的代步工具。
车上只有一前一后的两个座位,也迎合调查员两人一组的特性。
这种浮空车是白夜公司上个世代的老型号,还没有对繁复的操作进行太多的简化,有时候需要两个人才能完成某些机动操作。
好在夜城所有的交通工具(当然除了脚踏自行车)按照规定都必须接入公共网络,如果是用夜城唯一、全世界唯三的大型人工智能兼国家级防火墙——“先知ma1ki-Tzedek”(即先知之墙)来协助浮空车驾驶的话,不需要人来驾驶也可以安稳地飞行到目的地。
他还没有启动车子,所以车舱里黑漆漆的。楚岚在黑暗里了一会呆,然后升空,前往那家享誉全球的生物技术公司。
壬生医药在夜城的总部大楼并没有建立在中心区,或许是不想让他们在中心区那座巍峨的金字塔下显得太过微渺。
楚岚坐在驾驶位上,看着人工智能精确稳定地操纵着浮空车飞行,将他载运到海心区。
他很少来海心区,因为这里的“地面”并不适合任何一个行人。
准确来说,几乎所有来这里的人也都只是为了工作,如果不是在这里工作,没有人会来这里。
这儿不是座行人友好型城市,就像中国沿海那些分外繁荣的大城市一样。
在海心区,一到了下班时间,员工们一离开,海心区的诸多楼宇就会关掉大部分的灯光。顷刻之间,大片大片的街区就沦为了黑暗的“鬼城”。
海心区的“鬼城”是一个在互联网上相当有名的都市传说。
一些人相信,在晚休时灭掉灯光后,这片在浅海中建立起来的城区就会迎来怪物的袭击。
怪物大概是潜藏在迷雾海湾中的怪物吧,因为人类侵占了它们的栖息地。
但从编纂都市传说的人们的想法中来看,怪物毕竟也只是一些宵小的怪物,只敢在黑暗中做事。
说到底,人们还是把海中的怪物只当做狮虎猛兽一样的事物,真是人类特有的傲慢啊。
楚岚对此了解不多。
只是,“只在黑暗里做事的生物都是欺软怕硬的怪物”这个想法一下子逗笑了他。
他伸出手摸自己的脸,尽力把笑得崩溃的嘴角一寸寸抚平。
他刚刚应该是大声狂笑出来了吧,在只有仪器灯光的浮空车舱内,一个人弯下腰、抻直了腿癫狂地大笑。
或者,这也是他的幻想。
他觉得自己也像是个怪物。
因此,这个年轻的、黑头黑眼睛的男人和男孩才笑了出来吧。
浮空车穿过海心区的办公楼群,在其中一座玉米形状的大楼上空盘旋。
“白夜公司,锒铛。认证码通过,欢迎您。”
收到许可后,浮空车缓缓降落在壬生医药总部大楼的楼顶。
车门打开,呼啸的海风立刻灌了进来。
有点冷,楚岚将铅灰色海军大衣的扣子依次系好,依旧竖起了毛领,挡住那些从海上来的、腥气四溢的风。
有一个身影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看样子,是来迎接他的。楚岚朝那人走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职业装、套裙和丝袜的女人,看不出年纪大小,因为她的脸上涂抹了一层很厚很厚的粉,白色打底,红色棕色粗野地勾勒出女人脸部的肌肉线条,十分夸张诡谲,使人想起日本歌舞伎人们的“白面”妆造。
当然,眼前的这个女人的面妆似乎只有粗暴低劣的堆料工艺,比那些伶人还要没有品味得多。
这种诡异的妆容使得楚岚完全没法通过阴影产生的体积感来判断她的五官的具体形状,更别说在脑海里生成她本来的长相。
可能这就是这种妆容的目的,也是歌舞伎妆容的目的之一。
只不过,歌舞伎演员是为了让观众的注意力更加集中于所饰演的人物,准确来说,是饰演人物的抽象特质。
就像与他们文化历史有很多接近之处的中国一样,中国人的戏剧里也有各种颜色的、能够代表某种抽象意义的脸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