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生莲心中存了想法“楚先生若是有近人相托,自是吾辈荣幸。”
那个调查员摇了摇头,不喜道“我只是问价而已,了解你们的市场情况。”
七条御代走近来,将价目表传给他。
楚岚看了看“难怪你们市值那么高。”
“楚先生说笑了,贩卖生命哪里有贩卖死亡挣钱?”
“所以战术国际……比你们市值更高。不过,死亡也是生命的一部分,我相信你们已经在利用对它的恐惧了。”
“楚先生实在招人喜欢。您见过九十九小姐了么?”
楚岚再次不理会他们,略过此事“你们的药物实验一般用什么实验体?”
“大部分都是法规允许内的动物,一般是各种鼠科动物的胚胎;有不得已的时候,也会从难民里招一些受试者。”
“呵。”楚岚在前面轻轻笑了一声,把双手插进口袋,踹开门,冲进停机坪的风里。他想,那些小白鼠,许是从哪个冷库里侥幸逃出来的吧。
当然不。
楚岚站入腥厉的海风里,回身望了眼在壬生医药里举足轻重的这对夫妇,喊一声“不劳再送了。有幸,还会再见的。”
“我希望您能对我们的造物感到满意。”
楚岚弯下腰检查浮空车的时候,很不容易地听见壬生莲在避风廊下轻声吐了一句日语。然后楚岚直起身子,用黑洞洞的眼睛去盯向壬生莲。
他最后还是没有把那个呼之欲出的问题问出来。
楚岚检查了一遍车子,没有现炸弹什么的,随后启动升空。
现在大抵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无数座办公楼里的灯光大多依旧熄灭。世界变得极为昏暗。
钢铁、混凝土与玻璃构成的现代主义在海洋中和海洋之上变成漆黑而沉默的柱石,楚岚从浮空车迎着海风振动不断的车窗向外看,觉得这片城区仿佛变成了一片幽深的红树林。
在分外广袤的天与海之间,只有他乘坐的这辆制式浮空车亮着幽冷的光,散出空灵淡漠的轰鸣,在黑暗寂静的红树林里踽踽独行。
真孤单啊。
或许在这里的更远处有昼夜不息的奢靡或者繁荣,能够让许多的人找到自己生命的意义和生活着的假象。
但在这里,这片被钢铁、混凝土与玻璃围护着的千仞丛林,却昭示了那些奢靡繁荣死后的景象。
死后的景象才是真正的景象。
因为生命存在的时间比之没有存在的时间来说微不足道,楚岚心想。
在这种孤单的时候,没有足够的空间来生出梦想,继而也没有梦想可以来欺骗自己。
浮空车正从双子楼之间的连廊下孤独地穿过,车身凄厉的冷光照亮了湛蓝的玻璃幕墙。
楚岚转过脸,看见大楼里办公区有一些密密麻麻的格子间。
那些格子间的形制和大小都密集而趋同,像一群涌集的细胞群,又像是一座规整而神秘的蜂巢。
他的视力很好,可以看见格子间里的办公桌面上因人而异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摆件……花草、木制玩具、毛绒或者胶质玩偶、尼特族手办、各种模型甚至冒着冷气的鱼缸或者乌龟缸。
看到那些鱼缸,楚岚跑了一下神,突然有点想去动物园。
他好久没有去过了。
找个人一起去吧。
谁会愿意和他一起去呢?
都会很愿意吧。
楚岚打算,或者说决定自己一个人去一遍。
在他还读书和踢球的时候,他也爱去动物园。
他最喜欢白鲸,他还记得那家水族馆里豢养了五头白鲸,两雄三雌。
水族馆的灯光很暗,很蓝,但很有可能是缸里面水的蓝色波动了出来,也或者是贴着的蓝色墙纸。
楚岚记不清记忆里的蓝色究竟来自何处了。
楚岚揉揉眉心,现现实世界的时间并没有过去很多。他仍还可以转头望向那些格子间。
每一个外表相同、陈设各异的格子间都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忽然间意识到。
他们有各自的爱好、信仰、恋人、性癖、升学情况、成长经历……每个人都可以是那么复杂,那么无法被复制。
然而,继而他意识到,他们的舞蹈是一个个的狭小果壳中生的,并且他们中的大多数也明确地知道这一点。
他们都有自己的哈姆雷特。
在一个个狭小雷同而缺乏隐私的空间里,那些被代表的人也要选出自己的代表,来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和独一无二。
这似乎很磅礴。
一种别样的生机似乎在沉闷之中氤氲,挥成雾气,令其中的人们纷纷相信自己的不同。
天生我材必有用。
并且相信独断专权的庄园会有崩塌的一天,有足够真理的真理被公之于众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