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也是很少见面,能不见就不见。因为一见面就意味着会有大事生,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孙悦剑的脸色微微变了,她明显听懂了。
老魏这是在警告自己,不是那种严厉的、板着脸的警告,而是一个老同志对另一个老同志的提醒:你的丈夫正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任何多余的接触,都可能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其实这很正常,他们这些做地下工作的,谁又不是在如履薄冰?谁不是把感情压在心底的最深处,压得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老魏是叶晨的上级,连他都这么小心翼翼,生怕给叶晨添一丝麻烦。自己这个做妻子的,就更应该懂事儿。
孙悦剑低下了头,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声音依然聒噪,热风一阵阵吹进来,吹着她额前的碎轻轻晃动,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有些白。
然后她松开了手,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沉稳的表情,只见她轻声说道:
“我知道了,老魏,谢谢你。”
老魏看着孙悦剑,目光里有几分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颌。
事情谈完了,孙悦剑起身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老魏。”
“嗯?”
“他……和那个顾秋妍,相处的还好吗?”
老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孙悦剑话里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斟酌着语气说道:
“他们是同志,配合的很好。”
同志?
这个词在旁人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称呼,但在孙悦剑的耳朵里,它带着太多无法言说的含义。
同志,是要并肩作战的;同志,是要朝夕相处的;同志,是要把命托付给彼此的。
那个顾秋妍,年轻、漂亮、有风韵。她和叶晨一起生活,一起演戏,一起在刀尖上跳舞,日日夜夜,朝朝暮暮。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孙悦剑想起那些在交通线上奔波的日子,有时候一个人在荒山野岭里走,走累了就坐在路边歇一会儿。看着天上的云彩呆,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只想着活着,只想着把任务完成。
可现在,她想的多了。
她想起儿子家乔,想起这个跟着她姓的孩子,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父亲。每次问到“爸爸去哪儿了”?她就只能敷衍着回道,“爸爸在外面工作很忙”。
孙悦剑想起去年冬天叶晨刚从关里回来的那天,她在火车站看着叶晨和顾秋妍并肩离开的背影。他们走在一起看起来那么般配,那么自然,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她想起自己刚刚问老魏的那句话,相处的还好吗?
她不知道老魏有没有听出自己话里的那点忐忑,那点不安,那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孙悦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里屋的门。
家乔正坐在地上,和那条萨摩耶玩儿。那狗趴在凉席上,尾巴一摇一摇的,舌头伸的老长。家乔拿着一根被啃得光秃秃的猪棒骨逗着它玩儿,一边逗一边笑。
听见开门,家乔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着妈妈问道:
“妈,咱们得什么时候能见到爸爸?”
孙悦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走过去,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温柔得像是一片羽毛:
“快了,等你再长大一点,就能见到爸爸了。”
家乔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头,继续低下头和狗玩。
孙悦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被阳光晒得白的天空。
哈城的夏天,热的让人喘不过气,蝉鸣声一阵接着一阵,就像永远也不会停。黑省虽然因冬季严寒,冻土层厚,蝉的幼虫大部分无法在地下存活,可是夏天偶尔也能见到几只,赶巧他们这次就遇见了。
孙悦剑想起刚才老魏的那句话:以眼下的形势,能不见就不见。
道理孙悦剑都懂,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一天,叶晨和顾秋妍真的……
她不敢往下想了。
里屋,儿子和狗玩得正欢,笑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那笑声天真、纯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
贾木思的夏天比哈城更闷热。
这座松花江下游的小城,被鈤夲人划为“开拓团”的重点区域,街上随处可见穿着和服的鈤夲移民,他们趾高气昂地走过,本地人见了都得低头让路。
顾秋妍住的地方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是一栋俄式风格的老房子,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院子里长满了野草。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五个多月,肚子早就隆起来了,穿着肥肥大大的孕妇装,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没什么两样,邻居们都知道她是张太太,丈夫在哈城做事,她过来待产,没人怀疑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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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真正的丈夫就坐在顾秋妍的面前。
张平如是三天前到的,组织上安排的,说是让他来陪妻子生产,顺便交接一些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