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清冷如刃的女声划破浑沌,霍云卿自梦中惊醒,猛地抬,第一眼便见到不远处端坐的女人,贤妃手中把玩着一柄匕,细白的指尖缓慢摩挲着刀刃。
「姨母,现在不是应该去中秋宫宴吗?」
她就是去上个恭房的功夫就被掳来承和宫,端看贤妃这架势估计是不打算放她走了。
「再演下去可就不像了。」贤妃的目光从她惊惧的神色上滑过,带着一丝不屑,「有人欲起兵宫变,这消息,是你明里暗里送到本宫耳中的吧?」
霍云卿眉心一蹙,微微歪头,语气无辜:「姨母在说什么?」
贤妃置若罔闻,声线平淡却隐含讥讽:「若燕青玄知道你背叛他,不知会露出什么表情?」
霍云卿沉默片刻,忽然露出笑容:「我也挺好奇的。」
她的眉头却忽然松开,紧绷的肩背向后靠去,神情自若:「若真按剧本演下去,岂不是太无趣?要不我们来打一个赌吧?」
贤妃放下匕,眸色深沉:「哦?」
「不论是婉皇后,还是霍贵妃,皆是为权而嫁。」霍云卿与她对视,「唯独贤妃娘娘例外,您曾说,您要嫁的是喜欢的人——所以,您爱着陛下,对吗?」
*
十五中秋,月明星稀,晴朗无云,宫宴如期于昭华殿举行,灯火通明恍若白昼,宫娥在中间翩然起舞,王侯将相列坐两侧,举杯对酌,龙麟卫明里暗里集中于昭华殿里里外外。
早得知消息的皇帝的神情说不上轻松,总归没有实质证据,他不能贸然行动,虽私下命人搜查,却一无所获,他虽觉得可能是空穴来风,然而近日燕青玄偶尔崭露的锋芒属实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沉吟间,他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落坐在旁低眉顺目的男人,一双凤眸似有所感地回望过来,肖似故人之姿的容顏让他有一瞬间的怔然,透过那如画的沉静眉目彷彿看到了故去的婉皇后。
那该死的女人,至死都还纠缠着她。。。。。。
燕青玄将皇帝的迷茫之色尽收眼底,薄唇轻啟,恭声道:「父皇,儿臣敬您。」
声若玉杯相扣出的清脆声响,在心底盪出阵阵涟漪。
然而直至宫宴结束,他一直心惊胆颤的事情却始终没有生。
台上戏子唱尽最后一曲,眾人散去,皇帝被宫人搀扶着回到乾清宫内,酒意上头,让他脑中昏沉,许是今夜那一眼,让他想起那个令她又爱又恨的女人,现在她的身影又入到了他的梦里。
那个女人爱的从来只是附在他身上的权,他将一颗真心捧到她面前,纵使她缠绵病榻,依旧圣宠不衰,寻天下名医为她治病,日日夜夜捧着药碗餵她喝药,却只换得她与贴身宫女的一句「男人的真心,是这个宫里最无用的东西」,那一刻,帝王的真爱像极了一场笑话。
「陛下!陛下——!」
连声惊呼如冲破了眼前的儷影,他骤然睁眸,梦境散去,馀下胸口的痛楚挥之不去,只见昏黄烛光下,大太监伏倒在榻前,浑身颤抖,额上冷汗淋漓,声音颤颤巍巍。
「大殿下领兵自长玄门破宫而入,守卫措手不及,已让他们逼至乾清宫前。龙麟卫虽死守殿门,只恐……」
话未说尽,皇帝气血翻涌,猛地咳嗽数声,声若寒铁:「太子何在!」
大太监低如埋土,声音几乎被烛焰吞没:「……不知。」
他对太子百般严防死守,却未料先亮刀的却是那个素来克己復礼乖从恭顺的大儿子,一回宫就给他送上一份大礼。
好,很好!
「扶朕出去。」
他伸出手让大太监扶着他踏入前殿,越走近,宫外的杀伐之声越清晰,血腥味顺着万风吹入殿中,让人胃里一阵翻涌,殿中央,燕青玄正负手背对着他,宫宴上的华服尚未换下,悠然立于殿中,让他一瞬间看到了希望。
「青玄!」皇帝欲朝他快步走去,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快想想办法!」
燕青玄缓缓回过身,眉目清冷,那置身事外的淡然与此殿外的肃杀之气格格不入,声音淡淡,清润好听,却如一记催命符,逼得他胸口一闷,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父皇忘了吗?」燕青玄的唇角微微勾起,掛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幽深如潭不见一丝笑意:「您早已收回儿臣的兵符。」
他一步步走近,俊美清绝的面容如地狱走来的恶鬼,将皇帝推入更深的绝望。
「您亲手拔了儿臣的獠牙,」他讽刺一笑,字字诛心,「怎么会觉得,没了獠牙的大猫,还能为您撕咬敌人?」
他的身形登时一垮,若非大太监死死扶住他,怕是就要这么栽倒在地上。
忽听一道陌生却鏗鏘如金铁的高呼声,穿透寒兵相接的杀戮声传入殿中。
「虎啸卫萧玨——领兵前来救驾!」
那声音如战鼓骤响,振起龙麟卫的气势,燕承昀心头一震,不该如此的,他分明让人阻断来路,援兵不可能来得如此之快,他带来的兵足够应对龙麟卫,只要再撑一息就能闯入殿中。
霍云琛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