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赫乖乖地去洗手了。草儿已经在桌前坐好,拿着筷子眼巴巴地等着。一家三口围坐在油灯下吃晚饭的时候,外面忽然刮起了大风,吹得白杨树的枝条哗啦啦地响。
美璃夹了一块最好的羊肉放进永赫碗里,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草原的风很大,吹得天上的星星都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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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轩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大风。
草原上的春风不比冬风温柔多少,裹着沙尘和枯草屑,劈头盖脸地往人身上砸。他骑在马上,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却丝毫没有停下来歇一歇的意思。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永赫说的那句话——你该在她还在冷宫里的时候说。是啊。他该在她还在冷宫里的时候说。他该在她跪在地上求他的时候说。他该在她还没有彻底死心的时候说。可他什么都没有说。他那时候在做什么?他在跟素莹喝酒,在跟同僚应酬,在庆王府里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呆。他以为她会永远等他,以为她的爱像草原上的石头一样亘古不变。可他不知道,再深的爱也经不住这样耗。三年冷宫,把她对他的爱耗得一滴不剩。
等他终于想说的时候,她已经不需要了。
靖轩在京城的城门口勒住马,抬头望着那道巍峨的城门。
城门还是那座城门,三年前美璃从这里进去,十六岁,眼睛亮得像星星。
三年后她从这道门里出来,十九岁,眼里已经没有光了。他曾经以为京城是他的地盘,是他的主场,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可现在他站在这座城门口,只觉得这座城空荡荡的,大到让人心慌。
回到庆王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素莹还没有睡,坐在正房里等着他。看见他进来,她起身迎上去,替他解下沾满尘土的外袍,柔声说:“王爷,热水烧好了,您先洗个澡吧。”
靖轩低头看着素莹。
这个女人嫁给他四年了,给他生了嫡子,替他管着府里上上下下的事。
她在他面前永远是温柔的、得体的、无可挑剔的。
可他看着她的脸,却只觉得陌生。他知道她背地里做过什么——往美璃的马上动手脚,往冷宫里递话克扣饭食,指使人在京城里散布美璃和永赫的谣言。
这些事他都知道,只是他从来没有当面戳穿过。
因为他懒得管?不,是因为他不敢。他不敢承认自己娶了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做正妻,不敢承认自己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伤透了美璃的心。
“素莹。”他忽然开口。
素莹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婉笑意。“王爷有什么吩咐?”
“你以后不用等我了。”
素莹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就恢复了。“王爷说哪里的话,妾身不等您等谁呢——”
“我不是在跟你说客套话。”靖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我的意思是,我们以后各过各的吧。你还是庆王府的福晋,允珏还是庆王府的嫡子。但我不会再来你的房里了。”
素莹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颤,茶碗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她低头看着那些碎瓷片,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维持不住了。她慢慢地直起身来,看着靖轩,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情绪——那是被压了四年的不甘、怨恨和嫉妒搅在一起,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因为那个女人?”她的声音在抖,“因为她嫁了别人,你就要这样对我?靖轩,我嫁给你四年,替你打理府里上上下下,到头来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靖轩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愧疚,也没有心虚。“你说得对。你确实比不上她。”
素莹的脸彻底白了。
“不过我这样对你,不全是为了她。”靖轩转过身往书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是因为我终于看清楚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娶你的时候,以为你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后来我才知道,你的温柔是装的,你的贤惠是假的,你骨子里比谁都狠。素莹,我不休你,是为了允珏,不是为了你。你好自为之。”
他走了。素莹一个人站在正房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蹲下去,把脸埋在手心里,出一声压抑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呜咽。她在心里把那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咬碎了一万遍——美璃,美璃,美璃。
总有一天,她会让她付出代价。
可素莹不知道,远在科尔沁的美璃,此刻正坐在温暖的炭火盆边,给草儿讲草原上的故事。草儿靠在她膝盖上,听得入了迷,时不时问一句“然后呢”。永赫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擦着他的刀,偶尔抬头看看她们两个,嘴角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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