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尊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夜空,那股笼罩全场的星河威压也随之褪去,如同从未降临。
但阵弈台上数十万修士的心头,却仿佛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寒冰。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到极致的、窃窃私语般的骚动。无数道目光在叶秋与天机阁众人之间逡巡,怀疑、震惊、恐惧、猜忌……种种情绪如同瘟疫般在无声中蔓延。
星尊最后那番话,看似澄清,实则绵里藏针。天机阁三千年清誉的担保,固然暂时堵住了众人的公开质疑,但“沾染不干净东西”的含糊说法,以及那隐约的威胁“好自为之”,却将叶秋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这个少年,不仅身怀克制蚀纹的神秘手段,更似乎掌握了某些让天机阁都忌惮不已的秘密。
处于风暴眼的叶秋,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便稳如山岳般站定。
识海深处,那枚温润的玉简虚影在他硬抗元婴威压时,轻轻一震,散出一层无形而坚韧的涟漪,如同最精巧的过滤器,将星河威压中蕴含的庞大精神冲击与星辰道韵的侵蚀力,悄无声息地化解、隔离。四修合一的深厚根基在此刻彰显无遗——魂修赋予的坚韧神识,体修炼就的稳固肉身,气修积累的浑厚道气,乃至剑意自护主的凛冽锋芒,共同构筑了一道内外兼修的坚固防线。
星尊消失前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讶异,并未逃过叶秋的感知。显然,这位元婴大能也没料到,一个筑基修士能在他的威压下如此从容。
“有意思的小家伙……”星尊那缥缈的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
贵宾云台上,云珩真人缓缓收回与星尊对视的目光,周身那股隐而不、却令近处几位宗主都感到肌肤刺痛的凌厉剑意,也随之悄然敛去。他环视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星尊道友既然亲自出面澄清,我东域正道,自当以大局为重,暂且信之。然则——”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肃穆:“今日论法盛事,接二连三出现蚀纹污染修士、阵图暗藏标记陷阱、乃至天机阁核心阵法意外显化之事。桩桩件件,皆非偶然!这充分说明,确有居心叵测之辈,妄图借我玄天论法之机,兴风作浪,扰乱东域!为保论法顺利进行,护我东域年轻一辈周全,本座提议:自即日起,各宗各派,皆需增派精锐执法人手,加强玄天城内各处巡查,尤其是夜间防卫,务必做到滴水不漏!”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各派宗主的响应。
剑宗宗主凌霄子第一个表态,声音如剑鸣铿锵:“云珩道兄所言极是!我剑宗愿出三十名精锐执法弟子,皆通晓‘剑目’侦查之术,协助巡查全城!”
佛门金刚寺座苦禅大师双手合十,佛号低沉如钟:“阿弥陀佛。降妖除魔,护佑苍生,乃我佛门弟子本分。老衲即刻遣座下十八罗汉,持寺中传承降魔宝杵,分驻四方要道,巡查一切阴邪之气!”
紧接着,丹道凤家、阵道天衍宗、器道神兵阁、御兽万灵谷等东域顶级势力,以及众多一流门派,也纷纷出言,或出人手,或提供探查法器、丹药支援,短时间内便组成了一支规模可观、成分复杂的联合执法力量。
星尊留下的烂摊子,被云珩真人顺势转化成了加强防御的契机。他目光扫过脸色依旧苍白的陈文远等人,最终再次看向天机阁方向(尽管星尊已离去):“星尊道友既言愿出力,不知天机阁……”
陈文远连忙躬身,抢着道:“天机阁责无旁贷!晚辈陈文远,愿率阁中十名精锐弟子,即刻加入联合执法队,听候云珩宗主与诸位前辈调遣!”他急于戴罪立功,挽回天机阁的些许颜面。
一场几乎要当场爆的、可能牵扯到元婴层面、甚至引各派混战的冲突,就这样被云珩真人四两拨千斤,暂时压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海面看似恢复了平静,其下的暗流,却只会更加汹涌、更加危险。
星尊离去前那句“好自为之”,如同悬在叶秋头顶的利剑。而蚀魂魔宗那隐于幕后的狰狞魔爪,也已然伸出。
---
一、暗夜传讯·阴谋浮现
论法日的各项比试,最终在这略显诡异与紧绷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夕阳的余晖将玄天城染成一片金红,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冷与不安。
叶秋回到青云宗驻地“青云别院”时,暮色已深。别院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云珩真人已下令,青云宗所有在城弟子,夜间皆需提高警惕,轮班值守。
正厅之中,秋叶盟的核心成员已然齐聚。
柳如霜坐在厅角蒲团上,怀中寂灭剑横于膝前,一方素白丝巾细细擦拭着乌木剑柄,动作轻柔,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在抚拭即将饮血的利器。
周瑾立于窗前,指尖灵光闪烁,正在一张悬浮的灵力阵图上快推演着什么,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不时在阵图上添改几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阳则蹲在厅中央,面前摊开七八个颜色各异的药囊,他正将一堆堆药材分门别类,又取出数方玉盒,小心调配着什么,浓郁的药香混合着一丝阳纹特有的温暖气息,在厅内弥漫。
王道长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脱下遮掩气息的灰布斗篷,露出那张饱经风霜却眼神锐利的脸庞,反手关上厅门,又迅布下三道隔音禁制、一层防窥探的简易阵法,这才走到叶秋面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道子,”他声音低沉,开门见山,“有三条紧急情报,皆是不祥之兆。”
“说。”叶秋在中央主位坐下,神色平静,但周身气息已然绷紧。
“第一,关于城南百草巷那三名被蚀纹侵蚀、后经道子您救治的疯魔修士。”王道长语平稳,却字字千钧,“他们在被药王谷与执法队联合押送往隔离治疗处的途中……暴毙而亡。”
叶秋眼神一凝:“原因?”
“表面看,是识海彻底崩解,神魂消散。药王谷木长老亲自验看后,初判为蚀纹侵蚀过深,回天乏术。”王道长顿了顿,声音更沉,“但诡异之事生在尸体被送入停尸房一炷香后——三具尸体竟开始从七窍、毛孔中,渗出大量粘稠、腥臭、具有极强腐蚀性与污染性的灰黑色液体!接触到此液体的三名值守执法弟子,已有两人出现神识恍惚、情绪暴躁、眼前出现幻影等初期侵蚀症状!”
“蚀纹化尸……尸源污染术。”叶秋缓缓吐出这两个词,脸色沉了下来,“这是蚀魂魔宗秘传的阴毒邪术,可将被蚀纹彻底侵蚀而死的修士尸体,转化为持续散蚀纹污染的‘活尸源’。施术者至少需要假丹境修为,且对蚀纹的操控要达到‘如臂使指’的境界。他们这是……要制造恐慌,扩大污染范围!”
王道长点头,继续汇报:“第二,关于今日现身的天机阁星尊。在他现身威压全场时,我冒险以独门秘术‘微尘感应诀’,追踪了他残留在空气中的一丝极淡气息。顺藤摸瓜,现他在约三个时辰前,也就是论法进行到阵道环节时,曾短暂出现在城西北区域的‘醉星楼’。”
“醉星楼?”周瑾从阵图推演中抬起头,眉头紧锁,“那不是玄天城有名的风月之地吗?元婴大能去那里做什么?”
“醉星楼明面上是风月场所,”王道长眼中寒光一闪,“但根据我早年布下的暗线情报,那里很可能是蚀魂魔宗在玄天城经营多年的、最重要的秘密联络点与情报中转站之一!星尊在论法关键时期,亲临此地,绝不可能只是寻欢作乐。”
“果然……”柳如霜擦拭剑柄的手停了下来,声音冰冷,“天机阁高层,与蚀魂魔宗确有勾结。今日星尊现身,看似澄清,实则为属下解围,更是在警告和试探我们。”
“第三,也是目前最紧急、最关键的情报。”王道长从怀中取出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色泽暗淡的黑色留影石,神情无比严肃,“约一刻钟前,我安插在玄天黑市最深处的‘暗鸦’组织内部的线人,冒着暴露身死的风险,以最高紧急渠道,传来了这段影像。他传讯后便立即切断了所有联系,生死未知。”
厅内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王道长不再多言,指尖一缕灵力注入留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