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在狂暴的时空乱流中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震颤。
每一次空间褶皱的波动、每一道微缩裂隙的闪现,都让这艘承载着希望的飞梭剧烈颠簸。周瑾的双手如同焊在了操控阵图上,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白色,额头上沁出的冷汗顺着紧绷的脸颊滑落。阵图光幕上,那代表护盾完整度的柱状图数值,正以令人心惊胆战的度持续下滑——从勉强维持的七成,到摇摇欲坠的五成,再到岌岌可危的三成。每一次蚀纹生物悍不畏死的撞击,都在那层守护着他们的银白色光罩上激起层层扩散的、如同蛛网般密集的能量涟漪,每一道涟漪都意味着灵力的疯狂消耗与护盾结构本身的受损。
“不行了!护盾系统载临界!结构完整性即将崩溃!”周瑾嘶哑着声音吼道,声音中充满了力不从心的焦灼,“我们必须立刻寻找稳定区域迫降!再撑下去,梭体本身都会被时空乱流撕碎!”
叶秋紧立在主舷窗前,身形稳如青松,目光锐利如刀。他的视线穿透那些密密麻麻、形态扭曲的蚀纹生物组成的死亡潮水,最终锁定在了潮水最前方,那四道凌空而立、散出强大压迫感的身影之上。
幽月立于最前,暗紫色的蚀纹能量如同活物织就的轻纱,在她周身流转不息,时而凝聚时而散开,将她衬托得如同从蚀纹深渊中诞生的妖异神只。那张曾隐于面纱后的面容此刻完全显露——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却因皮下隐约游走的暗紫色蚀纹脉络而显得诡谲妖艳。她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淬毒的冰锥,穿透虚空,死死钉在穿云梭内的叶秋身上,怨毒、忌惮与必杀的决心交织其中。
在她身后半步,三道气息迥异却同样令人心悸的身影,呈品字形肃立。
左是一位身高近丈的巨汉,赤裸着肌肉虬结、如同花岗岩雕刻而成的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仿佛还在缓缓搏动的蚀纹刺青,那些刺青勾勒出狰狞的魔像与扭曲的符文。他肩上,轻松扛着一柄门板大小、通体漆黑的沉重战斧。斧刃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锯齿与倒钩,不断有粘稠如沥青、散着刺鼻恶臭的蚀纹脓液从斧刃边缘缓缓滴落,每一滴都腐蚀得周围空气“滋滋”作响。
中间是一位身形佝偻、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老妪。她身披一件残破不堪、沾染着不明污渍的灰色斗篷,手中拄着一根通体扭曲、如同痛苦挣扎的树根般的枯木杖。杖头分叉处,用黑的丝线悬挂着九个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骷髅头,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晃动、碰撞,出令人牙酸的“咯咯”摩擦声,空洞的眼眶中偶尔有暗绿色的磷火一闪而逝。
右则是一位容貌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青年。他身着一袭裁剪合体、质地考究的猩红色长袍,长以玉簪束起,十根修长的手指上戴满了镶嵌着大小不一、闪烁着邪异光泽的蚀纹晶石的戒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左眼是正常的、深邃的黑色瞳孔,右眼却完全被一个缓缓旋转、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暗红色蚀纹漩涡所取代,妖异而危险。
“蚀魂七子,竟来了四位。”柳如霜清冷的声音在叶秋身侧响起,带着凝重与警惕,“那巨汉是‘山魈’,以力破巧,蚀纹锻体之术已入化境,至少金丹中期修为。老妪是‘鬼婆’,精于诅咒、摄魂与蚀毒,手中‘九子追魂杖’歹毒无比。那红衣青年……是‘血公子’,蚀魂魔宗年轻一代最诡异难测者,擅使蚀血秘法与精神幻术,喜怒无常。再加上幽月……四个全是实打实的金丹期。”
王道长的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找到我们?时空裂隙的出口受乱流扰动,本应是随机出现在方圆百里内的任意位置——”
“并非完全随机。”叶秋打断了他的侥幸,目光冷冷地落在鬼婆手中那根枯木杖顶端悬挂的骷髅头上,“看到那九个骷髅眼眶中闪烁的磷火了吗?那是‘九子追魂引路骷’。只要被它们锁定、标记过一缕气息,除非逃出万里之外,否则在它们的感应范围内,如同黑夜中的篝火,无所遁形。我们离开第三阴钥岛屿的那一刻,恐怕就已经被这老妖婆暗中下了追踪标记。”
仿佛是为了印证叶秋的话,鬼婆那布满皱纹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枯木杖轻轻一顿。九个骷髅头同时转向穿云梭的方向,眼眶中的磷火陡然炽烈!
“咔嚓——!!!”
清脆而令人心碎的碎裂声,如同琉璃破碎,陡然响起!
穿云梭赖以生存的最后一层银白护盾光罩,终于达到了承受极限,如同被敲碎的蛋壳,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彻底崩解,化为漫天飘散的光点!
失去了最后的屏障,早已等待多时、饥渴难耐的蚀纹生物们,出兴奋而疯狂的嘶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扑向裸露的梭体!利爪与金属外壳刮擦出刺耳至极的噪音,粘稠的触手缠绕绞杀,布满细齿的口器啃噬腐蚀,暗红色的蚀纹脓液如同强酸般泼洒在梭体表面,迅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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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梭!立刻!”叶秋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话音未落,四人几乎同时力,撞开各自最近的舱门,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摇摇欲坠的穿云梭中激射而出,跃入那充斥着狂暴能量与死亡气息的空中!
几乎就在他们脱离梭体的下一刹那——
“轰隆!!!”
那艘陪伴他们穿越无数险境、寄托着希望与羁绊的穿云梭,被彻底淹没在蚀纹生物的狂潮之中。撕扯声、啃咬声、金属扭曲声、能量殉爆声混杂在一起,仅仅三息时间,那艘曾经灵巧如燕的飞梭,便化作一堆扭曲变形、冒着黑烟与蚀纹脓液的金属残骸,如同被抛弃的玩偶,哀鸣着坠向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
叶秋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目光扫过下方,锁定一座距离最近的孤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之前战斗和强行解读玉简带来的翻腾气血。丹田处,阴阳源初晶核急旋转,识海中那枚补全了近七成的阳钥碎片爆出温和却坚定的光芒。他右手虚握,掌心向上,一缕乳白色中夹杂着淡淡灰意的奇异道纹之力涌出——这正是融合了玄阳子传承后,初步具备的一丝混沌特性。
四道柔和的流光自他掌心射出,精准地托住了正在下坠的柳如霜、周瑾、王道长三人以及他自己,如同四片被无形手掌托起的羽毛,缓缓朝着下方那座孤岛飘落。
岛屿很小,直径不过百丈,通体由灰黑色、质地坚硬的玄武岩构成,在永恒暗红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死寂的光泽。岛上寸草不生,只有几块被时光与蚀纹之风侵蚀得奇形怪状的巨石,如同沉默的墓碑般突兀地矗立着,在天地间投下扭曲而孤独的阴影。
四人足尖刚刚触及粗糙的岩石地面——
“嗖!”“嗖!”“嗖!”“嗖!”
四道破空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幽月、山魈、鬼婆、血公子四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岛屿边缘,呈一个标准的扇形,将叶秋四人牢牢封锁在岛屿中心这方圆不过数十丈的绝地之中。蚀纹生物大军则如同纪律严明的军队,在岛屿外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断绝了一切逃生的可能。
山魈咧开大嘴,露出满口被蚀纹侵蚀成漆黑色的牙齿,瓮声瓮气地笑道:“嘿嘿,圣女,就是这个小崽子,前几日伤了你?看着细皮嫩肉的,也没几两力气嘛!不如让俺老山一斧头劈了,拿他的脑袋回去给圣子殿下当酒器!”
“蠢货,闭嘴。”幽月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头也不回地呵斥,“他体内的阳面道纹对蚀纹有天然的克制与净化之能,上次交手,我便是吃了这个亏。你若想变成一堆被净化的灰烬,大可上去试试。”
鬼婆用枯木杖“笃笃”地敲了敲脚下的岩石,九个骷髅头齐齐转动,幽绿的磷火死死锁定叶秋,出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声音:“确实……好纯粹,好古老的阳面本源气息。老婆子我活了三百七十载,吞噬过不少正道修士的魂魄,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完整、如此接近源初的阳钥承载者。若是能抽了他的生魂,以蚀火慢炼,制成一盏‘九幽阳魂灯’,定能照破千里蚀雾,为我蚀魂魔宗再添一桩重宝。”
血公子优雅地转动着手指上最大的一枚蚀纹晶石戒指,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过薄唇,轻笑出声,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磁性:“鬼婆,你又想独占好处。依我看,这般特殊的‘材料’,该把他的心完整地挖出来,以蚀血秘法温养百年,炼成一枚‘七窍阳心丹’。说不定,能让本公子的‘蚀血化魔大法’冲破瓶颈,直指元婴大道呢。”
“够了。”幽月踏前一步,周身暗紫色的蚀心丝如同苏醒的毒蛇群,纷纷从她袖口、衣摆中涌出,在她身周蜿蜒游走,散出致命的气息,“圣子殿下有严令,必须生擒此人!他体内的完整阳钥本源,是七日之后开启蚀纹祭坛、引导蚀纹之巢力量的不可或缺之‘引信’与‘稳定器’。谁敢坏了大计,圣子殿下定然让他尝尝‘蚀魂炼魄’的滋味。”
被围在中心的叶秋,对外界这些充满恶意的讨论恍若未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体内,正以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决绝,全力运转那篇刚刚获得、尚未来得及细细揣摩的《阴阳源初道纹调和法》!
这门传承自玄阳子的无上功法,深奥艰涩,玄妙异常。正常来说,即便是天资卓绝之辈,得到传承后也至少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闭关静修,反复揣摩、小心翼翼地在体内构建能量模型,才有可能初窥门径,迈出第一步。
然而,此刻,生死一线,强敌环伺,叶秋别无选择。
识海中,那枚补全近七成的阳钥碎片,此刻正投射出功法最核心的运行路线图——那是一条光看着就让人头皮麻、遍布荆棘与深渊的险途!它要求修炼者违背常理,在自身的经脉体系中,同时构建、引导、并精确调控性质截然相反、天生对立的阳面道纹与阴面蚀纹两种能量!让这两股如同水火不容的力量在经脉中并行不悖,在剧烈的冲突与对抗中,寻找到那微乎其微、稍纵即逝的“动态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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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有差池,一丝能量失控,引的就将是毁灭性的阴阳对冲!轻则经脉尽断,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叶秋闭上双眼,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心神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沉入丹田气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