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收回目光,不再犹豫。
“等我回来。”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随即,他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从塔楼窗口跃出,稳稳地落在了那道冰冷、光滑、散着淡淡蚀纹热度的结晶阶梯之上。
阶梯很长,笔直向上,深入巨山弥漫的雾霭,一眼望不到尽头。仔细数去,竟有九百九十九级。
叶秋抬起脚,踏上了第一级。
瞬间,一股奇异的波动笼罩了他。周围的景象开始生细微的扭曲,时间的流逝感变得模糊不清。
他继续向上。
每踏上一级阶梯,周围的蚀纹浓度便提升一分,那股扭曲时空、扰乱感知的诡异力量便增强一分。走到第三百级时,叶秋感觉自己仿佛已经在这阶梯上跋涉了数年之久,身心俱疲;走到第六百级时,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重影与叠像——他同时“看”到了自己正在踏上第六百零一级,又“看”到自己还停留在第五百九十九级反思,甚至隐约“瞥”见自己正从更高的阶梯上“倒退”下来的荒诞幻象!
这不仅仅是能量压制,更是一座精心构筑的、融合了蚀纹特性与时空法则的——试炼迷宫!
蚀纹之巢,或者说操控这一切的存在,正以这座蚀纹投影巨山为基,以这条阶梯为径,测试着踏入者的实力、心性与……资格。
叶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时空紊乱而产生的烦恶与眩晕感。《阴阳源初道纹调和法》自然运转,膻中穴内的太极图稳定旋转,丝丝缕缕的源初混沌道气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晕。这光晕仿佛拥有某种“定序”的特性,将周围紊乱的时空影响极大程度地隔绝、中和。
他的步伐重新变得稳定,一步,又一步,坚定不移地向上走去。
终于。
他的脚踏上了第九百九十九级,也是最后一级阶梯。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并非想象中山巅的尖峰,而是一片异常平坦、直径约百丈的圆形平台。平台通体由暗红色、晶莹剔透、仿佛内里流淌着熔岩的蚀纹结晶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永恒流转的暗红涡云。
然而,这平台的“地板”之下,封存着的景象,却令人毛骨悚然。
透过那晶莹的蚀纹结晶,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冻结着无数扭曲的身影!有人类修士,有各种形态的妖兽,有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异族……它们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姿态与表情——或惊恐万状地抬手格挡,或愤怒不甘地仰天咆哮,或绝望麻木地蜷缩一团……仿佛在某个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连同他们周围的空间一起,永恒地封印、冻结在了这蚀纹结晶之中,成为了这座巨山、这个平台的一部分,无声地诉说着恐怖。
而在平台的绝对中心,矗立着一座缩小了无数倍、却依旧散着令人心悸波动的——蚀纹祭坛。
九层金字塔结构,高约三丈,通体漆黑如墨,唯有每一层边缘镶嵌的蚀纹晶石,如同恶魔的眼睛,闪烁着冰冷而贪婪的暗红光芒。祭坛的顶端,那九个用来安放钥匙的凹槽,此刻已经有八个被填满——八块形态各异、却同样散着浓郁阴面蚀纹波动的暗红碎片投影,静静地躺在其中。
蚀魂圣子,就站在这座祭坛投影之前,背对着拾级而上的叶秋。
“你比我最乐观的估计,还要来得快一些。”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听不出喜怒,“我原以为,至少要在你初步融合阳钥核心碎片、引动更强烈的阴阳共鸣之后,这座由师父残念与蚀纹本源共同构筑的‘投影祭坛’,才会被彻底唤醒,降下接引之阶。”
叶秋走到祭坛的另一侧,与蚀魂圣子隔坛相对。
“你早就知道玄阳子前辈的传承之地所在?”叶秋问道,目光扫过祭坛上那八块阴钥碎片投影。
“当然。”蚀魂圣子缓缓转过身,面对叶秋,同时,伸手掀开了那一直遮掩面容的宽大兜帽。
塔楼顶端,暗红的天光洒下,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异常年轻,甚至可以说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面庞。五官精致秀气,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组合在一起,本应给人一种纯净无害之感。然而,那双眼睛,却彻底打破了这种错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的左眼,是正常的、深邃如夜空的黑色瞳孔,清澈而冷静。
而他的右眼,却是一个完整、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灵魂的、缓缓旋转的暗红色蚀纹漩涡!
此刻,这一黑一红两只截然不同的眼睛,都平静地、专注地,注视着叶秋。
“玄阳子,按辈分,我该称他一声师叔。”蚀魂圣子语出惊人,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三千年前,共同执掌混沌熔炉的七位大道之主中,三位受蚀纹侵蚀,道心沦丧,堕入魔道,执意推行‘阴阳剥离,举界飞升’的疯狂计划。另外四位,包括玄阳子师叔,则坚守正道,竭力阻止,最终引了那场葬送了无数生灵、也改变了世界命运的终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而我这一世的师父,蚀魂魔宗信奉的源头——‘蚀心老祖’,正是当年那三位堕落道主中,最执着、也最强大的那位。”
叶秋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消息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当初得知星衍的真实图谋。
“很意外,是吗?”蚀魂圣子看到了叶秋眼中的波动,那抹自嘲之意更浓了些,“我也是在成功融合第六块阴钥碎片、承接其中蕴含的部分本源记忆时,才恍然惊觉……原来我这看似自主抉择、步步追寻‘蚀纹大道’的一生,从出生那一刻起,灵魂深处就被刻下了蚀纹的烙印。所有的际遇,所有的选择,甚至所谓的‘天赋’与‘悟性’,都在冥冥之中,被师父残留的意志与蚀纹本源的力量引导着,走向这里,走向这座祭坛,走向他未完成的……执念。”
他走到祭坛边缘,伸出手指,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轻轻拂过那些阴钥碎片的投影,动作虔诚得如同在抚摸神只的遗物。
“师父当年失败了,身死道消,连神魂都被打散。但在彻底湮灭前,他将自己最核心的蚀纹本源与执念,分裂成九份,也就是这九块‘阴钥’碎片,散入玄天大陆的各个角落,沉眠、等待。”
“而我,”蚀魂圣子抬起头,那双异色瞳再次看向叶秋,目光复杂,“就是被他选中的,那个注定要集齐碎片、继承他一切、并最终完成他那个疯狂计划的……‘容器’,或者说,‘转世之身’。”
塔楼外,风声呜咽,蚀纹巨山缓缓旋转带来的低沉轰鸣,如同背景音般持续不断。
叶秋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所以,你现在对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告诉我你同样身不由己,是个值得同情的受害者?告诉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被早已死去的师父所操控,情有可原?”
“不。”蚀魂圣子摇了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我想告诉你的是,或许……我们之间,存在第三条路。”
他的手指,指向祭坛顶端,那唯一空缺的第九个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