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密室内,时间如被拉长的丝线。
闭关第十二日,叶秋从深沉的入定中缓缓苏醒。外界仅仅过去了一天半,但他已在十倍流的空间里,度过了相当于常人十二个日夜的修炼与参悟。
起身的瞬间,骨骼出细密的轻响,如久旱土地开裂的微音。他低头审视自身——青灰色道袍下的身躯依然清瘦,但皮肤下隐隐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泽,那是九阳晶髓的纯阳气息与身体初步融合的表现。
伤势虽未痊愈——经脉上那些永久性的裂纹,如同精美瓷器上无法抹去的裂痕,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温养——但至少停止了恶化。膻中穴内,太极图的旋转平稳而有力,每一次转动都将精纯的阴阳二气泵向四肢百骸。阳钥玉珏表面的裂痕愈合了近一成,温润的白光如呼吸般明灭,与他的心跳逐渐同步。
最重要的收获,是对《阴阳道纹调和法》第四重“周天循环”的理解。
在时光密室中,他模拟了三百六十五次失败,经脉因阴阳冲突爆裂了十七次虚拟投影,神识因推演过度而虚脱了六回。但最终,他找到了在十二条主要经脉中同时运转阴阳道纹的平衡点。
虽然距离真正的“周天循环”——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同时共鸣——还有遥远的距离,但至少现在,他能在爆状态下,让混沌道气的生成效率提升三倍,持续时间延长至三十息。
这意味着,若不计代价全力出手,他能在三十息内,爆出堪比金丹中期修士的杀伤力。
代价是三十息后,经脉会因过度负荷而暂时封闭,需要至少三个时辰的静养才能恢复行动能力。
这是一张危险的底牌,但叶秋将它仔细收好。
因为他知道,距离百日之期,已过去十四日。
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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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校场检验
叶秋走出枯井时,清晨的阳光正好刺破云层,洒在联军营地上。
他没有回主事厅,没有去查看道纹部的实验进展,甚至没有先去见云珩真人汇报闭关成果。
他的脚步,径直走向战部校场。
因为那里,有三千名正在为生存而苦练的修士。他们的每一分进步,都决定着联军百日后的生死。
校场上,三千名从各派精选出的筑基期以上精锐,正以百人为单位,演练着四象诛魔战阵。
晨光中,剑气如龙腾空,带起尖锐的破风声;佛光如潮涌动,梵音低唱如大地沉吟;各色法术灵光交织成一片绚丽而肃杀的光幕,将校场上空的云层都映照得五彩斑斓。
但叶秋停在场边,没有立即上前。
他的双眼,悄然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灰白雾气——那是混沌道气在瞳孔表层流转,开启“混沌之眼”的征兆。
在混沌之眼的视野中,那些绚烂的光幕背后,浮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灵力流动不再是模糊的光带,而是清晰可见的、有粗细有断点的能量脉络;道纹共鸣不再是整体的嗡鸣,而是无数细碎的、或协调或冲突的规则涟漪。
而他看到了问题。
三百二十七处“断点”——那是战阵灵力流转不够顺畅、道纹共鸣存在滞涩的地方。有的是因为两名修士的灵力属性相克却未作调整,有的是因为阵型转换时节奏不同步,还有的纯粹是施法者自身根基不稳导致灵力输出波动。
任何一个断点,在真实的蚀纹环境中,都会像堤坝上的蚁穴,被蚀纹能量趁虚而入,最终导致整个战阵的崩溃。
“停。”
叶秋的声音不大,却因融入了细微的混沌道气,如同在每个人耳边轻声响起,清晰得令人心悸。
三千人同时收势。
剑气敛,佛光收,法术灵光如退潮般消散。校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修士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晨风吹拂旗帜的猎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场边那个青袍少年。
年轻,清瘦,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左胸的绷带隐约可见。
但无人敢小觑。
因为就是这个人,在葬星海深处与蚀心老祖的法身对峙;就是这个只有筑基修为的少年,被六位元婴修士共同任命为“联军道纹总参”;就是他在闭关十二日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审视着他们苦练十日的成果。
“战阵演练,形似而神不似。”叶秋缓步走入校场中央,脚步很轻,却让青石地面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你们将四象阵型摆得很标准,灵力勾连也很紧密,甚至阵型转换的流畅度,已经过了大多数宗门的精锐战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或年轻气盛、或沉稳沧桑的面孔。
“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叶秋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舒张。
一缕灰白色的混沌道气,如初生的雾气,从掌心缓缓升起。它并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但当它出现的瞬间,周围三丈内的光线都仿佛黯淡了一分,空气的流动变得迟缓,连声音的传播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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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雾气在掌心凝聚,压缩,最终形成一个核桃大小的灰白光球。光球表面,阴阳双鱼的道纹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牵引着周围空间的细微震颤。
“对抗蚀纹,不是简单的灵力对轰,不是战阵围剿,甚至不是修为高低的比拼。”叶秋的声音平静,却如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头,“蚀纹的本质,是‘规则的侵蚀’。它会让你们的灵力运转滞涩,会让你们的法术威力衰减,会扭曲你们对空间、时间的感知,甚至……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你们的道心,让你们在不知不觉中,走向自我毁灭。”
话音落下,他轻轻托起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