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地图上的乱流区边缘点了几个小点:
“信标只有指甲大小,激活后能在极短时间内,在狂暴的时空乱流中撑开一个直径三丈、持续十息的相对稳定‘气泡’。我们可以提前将信标投放到预定路线上,形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安全通道’。虽然每个信标只能维持十息,气泡之间的间隔也很大,但只要时机掐得准,队伍保持紧凑,足够我们快通过。”
“风险呢?”柳如霜冷静地问,目光锁定那些代表信标的小点。
“很多。”王道年不回避,“第一,信标可能被更强烈的乱流提前摧毁。第二,信标的时空波动可能吸引来生活在乱流区的未知生物——那些东西比蚀纹生物更诡异。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穿越过程中,队伍必须保持绝对的静默与灵力收敛。任何过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都可能像在炸药桶旁点火,引连锁性的乱流暴动,将我们彻底撕碎。”
叶秋盯着那条更短更险的新路线,又看了看地图上那庞大的祭坛阴影,沉默了约十息。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主力正面强攻,是在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每多耽搁一刻,正面战场的压力就重一分,牺牲就可能多一批。
“走乱流区。”叶秋最终开口,声音斩钉截铁,“时间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必须用最快的路线。信标的制作,需要多久?”
“材料齐备的话,六个时辰。”周瑾接口,“工部还有库存的‘定空石’和‘时之沙’,我亲自去调配。”
“好。”叶秋点头,“路线确定。接下来是具体分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穿越乱流区阶段,周瑾负责以阵法稳定队伍核心,抵消信标间隙的乱流影响;王道年远程操控所有信标的激活与维持,你是唯一人选;如霜和我,一前一后,负责全程警戒,应对任何突袭击。”
“抵达疑似器魂转世所在的‘冰火绝渊’区域后,周瑾和王道年带领二十人留下,建立隐蔽的临时前进营地,并尝试以澹台氏秘法与我留下的阴阳道纹‘种子’为引,接触器魂。记住,以沟通合作为主,除非对方表现出明确敌意,否则不得主动攻击。”
周瑾和王道年肃然点头。
“而我和如霜,”叶秋的目光变得锐利,“带领剩余十名特遣队最精锐者,继续向祭坛阴影北部深入,根据共鸣仪指引,寻找第九钥。同时……”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呈圆盘状、表面流转着复杂灰白道纹的物件,轻轻放在地图上。
那物件看起来像一枚阵盘,但结构更加精密复杂,中央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不断散出温和灰色光芒的晶石——正是叶秋以自身混沌道气结合转化后的中性道纹,凝聚成的“中性道纹结晶”。
“这是‘阴阳逆转干扰器’的第一台完整原型。”叶秋解释道,声音平静,“启动后,它会在小范围内——大约半径百丈——制造强烈的、持续三十息的‘阴阳规则紊乱场’。在这个力场内,阳面道纹会暂时衰弱,阴面蚀纹会暂时狂暴并失去控制,所有基于阴阳平衡的阵法、神通、甚至修士自身的灵力运转,都会受到严重干扰。”
他顿了顿:
“虽然持续时间短,范围有限,且不分敌我,但它有一个特性——对越‘纯净’、越‘极端’的阴阳能量,干扰效果越强。这意味着,它对蚀心老祖那种纯粹到极致的蚀纹法身,以及星衍那种试图强行融合蚀纹与星纹的‘星蚀道体’,干扰效果可能是毁灭性的。”
柳如霜立刻抓住了关键:“前提是,我们能将它投放到距离蚀心老祖法身百丈之内。根据之前遭遇战的经验,蚀心老祖法身周身的蚀纹领域,金丹修士靠近五百丈就会感到强烈不适,三百丈以内灵力运转开始滞涩,百丈……那是绝对的死亡地带。就算我们有阳纹战阵护体,加上《阴阳护体诀》和转化后的中性道纹灵力,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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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力维持的话,最多十五息。”叶秋给出了残酷的数字,“十五息后,战阵崩溃,所有人会被蚀纹瞬间侵蚀。”
“所以,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干扰器。”周瑾沉声道,“还需要一个能将我们安全送入百丈范围内、或者将干扰器远程投送过去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叶秋的目光越过地图,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就在正面战场。在联军主力用生命和鲜血创造的、能让蚀心老祖法身不得不全力应对、甚至可能短暂离开祭坛核心的……进攻窗口里。”
主事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潜入行动的成功,他们投放干扰器的机会,甚至他们寻找第九钥和器魂转世的时间窗口,都建立在正面战场上,那些认识或不认识的同袍,用最惨烈的方式,为他们争取而来的基础上。
那将是血与火铺就的道路。
“好了。”叶秋打破了沉默,声音恢复了平静,“战术推演到此为止。各自去做最后的准备吧。入夜后,我们特遣队全员在此集合,进行出征前的最后一次战阵合练,磨合新路线下的配合细节。”
周瑾和王道年起身,向叶秋躬身一礼,转身离开。他们的背影,一个挺拔却消瘦,一个佝偻却坚定。
主事厅内,只剩下叶秋和柳如霜两人。
三、私下的托付
柳如霜没有动。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似乎在看地图,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夕阳最后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也让她清冷的气质多了几分暖意。
“还有事?”叶秋问,声音不自觉地轻柔了些。
柳如霜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分,久到营地远处传来隐约的、修士们整理行装的声响。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伸入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剑形玉佩,约两寸长,通体呈温润的灰白色,玉质并非顶好,甚至有些地方带着天然的絮状纹理。剑形古朴,没有多余的雕饰,只在剑格处刻着一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霜”字。
正是那枚“剑心佩”——之前她交给叶秋、又被叶秋悄悄塞回她行李中的那枚,承载着她一半寂灭剑意本源的保命之物。
“这次,”柳如霜将玉佩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叶秋面前,声音平静无波,“别再偷偷还给我了。”
叶秋看着那枚熟悉的玉佩,没有立刻去接。
“如霜,你——”
“我不是在托付后事。”柳如霜打断他,抬起头,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直视着叶秋,里面没有悲伤,没有眷恋,只有一种透彻的、仿佛能映照出人心的清明,“我是在做一个选择。选择把我最珍贵的东西之一,交给我最信任、也认为最应该持有它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语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叶秋,这一路走来,从青云宗内门那个惊才绝艳却又格格不入的‘叶先生’,到秋叶盟的创建者,到血妖秘境中的幸存者,再到如今这个肩负整个世界存亡的‘道纹总参’……我都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