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叶秋走回阵图中央,重新盘坐,但姿态却更加紧绷,如同蓄势待的弓,“我怀疑,蚀心老祖掌握的并非完整的、正统的因果法则,而是基于蚀纹体系演化出的‘伪因果道纹’。他无法像上古大能那样,创造真正的因果,洞悉一切过去未来。但他可以凭借蚀纹对天地法则的渗透与污染,在局部范围内‘扭曲’事件之间的因果关联,放大某些微小因素的概率,或者遮蔽某些关键节点的信息,从而使我们的行动,在起之初,就被无形的手‘编织’进了他预期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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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在石头上刻字:
“就像……他无法决定天上一定会下雨,但他可以通过污染云层,让‘下雨’这件事的概率,从三成变成九成。”
石室内,一片死寂。
周瑾指尖悬在阵盘上方,久久未动,脸色更加苍白。柳如霜按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剑鞘中传来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蜂鸣,那是寂灭剑意感应到某种无形威胁时的本能颤栗。
光幕上,那四条红色连线仿佛活了过来,像毒蛇般缓缓蠕动。
“若真如此……”周瑾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们的一切战略布局,行动规划,在他眼中岂非……透明?不,比透明更可怕,是被引导。”
“不是透明,而是被‘编织’。”叶秋纠正道,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洞察实质的锋利,“想象一下,因果是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我们所有人都是河上的舟船,顺流而下。蚀心老祖无法改变河流的总体走向——比如东域联军必然会讨伐他,比如我们必然会寻找阻止他的方法——这是大势,是‘主干因果’,扭曲它需要的代价太大,或许他也做不到。”
他再次指向光幕,手指沿着红色连线滑动:“但他可以在上游,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投放泥沙、制造漩涡、改变局部河道的宽窄。让我们的船,在行驶过程中,因为一个看似偶然的浪花、一阵微妙的风向改变、一处不起眼的暗礁,就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预定航线,最终,驶向他早已布置好的致命礁群,或者,进入他想要的那片水域。”
“所以地脉渗透不是偶然。”柳如霜忽然道,声音冰寒,“是他在我们选择此地建立壁垒、引动地脉灵流时,就已通过‘拨动因果’,极大地增加了‘蚀纹种子被激活并成功寄生’这一事件生的概率?甚至,那三处地脉节点本身,就是他在更早之前,通过类似手段‘预设’的陷阱位置?”
“更准确地说,是他通过扭曲局部因果关联,让‘蚀纹种子被激活’与‘我们引动地脉’这两个事件之间,本就不算牢固的因果联系,被极大地强化和提前了。”叶秋目光扫过两人,带着沉重的了然,“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我们面对的,不再只是一个单纯力量强大、诡计多端的敌人,而是一个能在法则层面与我们进行隐形博弈的对手。力量的对抗尚有迹可循,阵法可防,剑锋可挡;但这种对因果的干扰、对概率的扭曲,却防不胜防,无迹可寻。”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无形的压力也吸入肺腑,再以道心碾碎。
周瑾也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决绝:“那我们明日的潜入计划……”
“很可能,也在他的‘预期’之中。”叶秋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地道出了这个残酷的推论,“甚至,那三条蚀纹缝隙的所谓‘稳定期’,那条‘幽隙’通往的地下溶洞,说不定,也是他刻意营造、甚至主动暴露的‘诱饵’与‘陷阱’。他‘拨动’因果,让我们‘恰好’现这条路径,‘恰好’计算出它的稳定期,‘恰好’认为这是最佳选择。”
柳如霜周身剑意骤然一凛,空气仿佛凝固成冰,静室光罩都荡漾起涟漪:“既知是陷阱,为何还要去?”
她的问话,不是退缩,而是最纯粹的剑修式的诘问——明知道是死地,为何要踏进去?
“因为我们必须去。”叶秋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任何迷茫与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深的海,“第九阴钥在熔炉之心,那是阻止最终仪式、避免东域乃至整个位面沦陷的关键钥匙。这是我们百日决战的根本目标。明知山有虎,亦须向虎山行——这不是勇气,是别无选择。”
他话锋一转,如同利剑出鞘半寸:“但——”
他抬起头,眼中那淡金色的道纹,前所未有的明亮起来,如同两颗微缩的太阳在瞳孔深处燃烧。那不是灵力的光芒,而是智慧与意志的火花。
“我们不能用他‘预期’的方式去。”叶秋的声音斩钉截铁,“不能沿着他可能已经‘编织’好的那条因果之线,傻傻地走到他预设的终点。那样,我们不仅是送死,更是成全他的计划。”
周瑾眼神猛地一动,仿佛抓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种,能穿透这种因果屏蔽,甚至可能反向追踪其干扰源头的……手段?”
“没错。”叶秋缓缓点头,“我们需要一种蚀心老祖无法‘预期’,或者说,难以通过伪因果道纹进行有效干扰的手段。因为这种手段本身,就应该建立在越他现有认知与掌控范围的法则层面上。它必须跳出他熟悉的‘棋盘’。”
“具体构想?”柳如霜问得直接,剑意已重新收敛,但目光却更加锐利,如同在寻找出剑的角度。
叶秋沉默了片刻。
静室内,只有阵盘运转的细微声响,以及三人清晰可闻的心跳。光幕上的红色连线依然刺眼,却仿佛成了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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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的识海深处,那枚阳钥碎片微微热,传来温润而坚定的共鸣。与此同时,传承玉简中记载的《阴阳调和法》总纲,与《万象源纹》中关于“道纹承载意志、意志贯通虚实”的艰深篇章,如同两卷尘封的古籍,在某种强烈灵感与紧迫需求的牵引下,自动翻开,无数文字与道韵流淌出来,与叶秋自身的思考碰撞、融合。
一些原本模糊的念头,开始变得清晰;一些看似不相关的碎片,开始拼凑出雏形。
“我在想,”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性,“因果的本质,是事件之间存在的‘关联’。这种关联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如同连接天地万物的、看不见的‘丝线’。天机推演,是顺着丝线向前‘看’;蚀纹干扰,是扭曲、打结、甚至暂时掩盖这些丝线。”
他目光投向柳如霜:“那么,如果我们能制造一种特殊的‘标记’,让它具备一种特性——一旦沾染,就能牢牢附着在因果丝线上,无论这条丝线随后被如何扭曲、打结、掩盖,只要丝线本身没有彻底断裂,这个‘标记’就能始终保持与最初‘沾染点’以及丝线‘源头’的微弱连接……”
“追踪印记?”周瑾迅接话,大脑飞运转,“但普通的神魂印记、灵力烙印,乃至更精妙的血脉印记、道韵烙印,都极容易被蚀纹侵蚀、同化或屏蔽。蚀纹对这种‘外来附着物’的排异和清除能力,我们在地脉净化试验中已经见识过了。”
“所以,这个‘标记’的载体,必须足够特殊,特殊到蚀纹难以理解、难以处理,甚至……难以察觉。”叶秋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柳如霜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她那柄古朴剑鞘中蕴藏的极致锋芒上。
“剑意。”
柳如霜眸光骤然收缩,如同被点亮的寒星。
“剑修之‘意’,是意志的极致凝聚与升华,纯粹、锋锐、一往无前,本就具备斩断虚妄、直指本质的特性。”叶秋的语稍稍加快,思路如泉涌,“尤其是寂灭剑意,蕴含终结、归虚的至高意境,某种程度上,与蚀纹的‘侵蚀终结’有微妙的对立与共鸣,或许能形成某种‘伪装’或‘渗透’。”
他转向周瑾:“而魂修秘法中,我记得你曾提过,上古魂宗有一门禁术,叫‘魂印追源’,可将施术者的一丝本源神魂,炼化成极其隐蔽的印记,寄托于目标的神魂、灵力或物品之上,即便相隔万里,身处绝地,也能实现远距离的模糊感应与方向指引。”
周瑾点头:“确有记载,但此法对施术者神魂要求极高,且印记脆弱,易被高阶修士察觉并破除。”
“若是将这两者结合呢?”叶秋眼中光芒大盛,“以寂灭剑意为‘骨架’,提供穿透性、纯粹性与存在根基;以魂印之术为‘核心’,提供追踪性与感应能力;再以我的混沌道纹构筑最外层的‘稳定外壳’与‘伪装层’,模拟周围环境灵力波动,并抵抗外部侵蚀;最后,或许可以引入体修气血温养之法,赋予这枚印记一丝微弱的‘生命活性’与‘自适应成长性’,让它能在极端环境下维持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