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未出乎他的意料。推演本就是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
他心神立刻转向后方那尊赤红如火的体修虚影。
“体修气血,乃肉身生命本源之外显,至阳至刚,却又温润绵长,兼具‘承载万物’的厚重与‘滋养生机’的柔和。”心念动处,体修虚影体内那奔腾如江河的气血之力,分出一缕赤红色、带着温暖气息的能量流,如同春风化雨,又如同母亲安抚婴儿的双手,轻柔地渗入剑意丝线与魂印骨架的接触点。
奇妙的变化生了。
在赤红气血的浸润与调和下,那根银白色的剑意丝线,其外放的、刺骨的锋芒略微内敛,变得更具“韧性”与“包容性”,仿佛从百炼精钢化作了绕指柔丝。而那震颤欲散的魂印星光骨架,则在气血的滋养下,光芒重新稳定,结构变得更加凝实、坚韧了几分。
两者之间那尖锐的对立冲突,被气血之力巧妙地缓冲、柔化。剑意开始以一种更温和的方式,缓缓渗入魂印骨架的结构缝隙,魂印骨架也逐渐适应了剑意的存在,星光与银白开始出现初步的交融迹象。
然而,新的、更棘手的问题几乎立刻浮现:
初步融合后的结构,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它如同一个以冰晶雕刻为骨架、外层却包裹着不稳定烈焰的诡异造物。冰与火的力量在气血的强制调和下暂时共存,但内部能量流转混乱,冲突暗藏,随时可能因为一点微小的扰动而彻底失衡,引自毁性崩解。
“结构冲突暂时缓解,但能量冲突与稳定性成为新瓶颈。强行融合的两股力量本质相斥,缺乏一个真正统合它们的‘框架’。”叶秋迅判断。
“第三步,道纹架构。”
他的目光,投向最前方那尊不断演化万般法则雏形的淡金色道纹虚影。
仿佛感应到了需求,道纹虚影骤然光芒大盛!无数细密繁复、流淌着淡金色光泽的道纹,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藤蔓、或是精密的机械零件,从虚影中蜂拥而出。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涌向那不稳定融合体,而是遵循着某种深奥的规律,在叶秋心神的精准操控下,开始在那融合体表面进行编织、覆盖、嵌套、链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些道纹的排列组合,并非随意为之,而是叶秋将从《万象源纹》中领悟到的“万物承载之理”与自身混沌道纹的特性挥到极致——以最简约、最稳固、最具包容性的线条,构筑出能够承载、平衡、甚至转化不同属性力量的复杂结构。
一层层道纹网络叠加上去,其精密程度远最复杂的蜂巢或最精密的阵法罗盘。每一个节点都在进行着微妙的能量吸收、储存、转换与释放,如同一个微缩的、自洽的生态系统。道纹与道纹之间,形成了无数细小的能量回路与缓冲带。
剑意与魂印之间那暗流涌动的冲突,被这层层道纹架构有效分流、导引、缓冲。锋芒被导入特定的“剑意通道”加以约束和强化;魂印的感应被引导至“魂力回路”保持纯净与敏感;两者接触区域的激烈能量对抗,则被导入“调和矩阵”进行平缓转化。
一层、两层、三层……足足九层不同功用的道纹架构叠加完成。
一个粗糙但已初具形态、勉强稳定下来的奇异造物,终于悬浮在了时间光流之中。它大约指甲盖大小,外形并不规则,表面流转着淡蓝、银白、赤金、淡金四色混杂的微弱光华,内部结构隐约可见,散着一种既矛盾又统一的奇异波动。
“剑种胚胎”。
叶秋在心中为它命名。这仅仅是技术层面拼凑起来的雏形,距离真正的“因果剑种”还相差甚远。
然而,推演至此,叶秋却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银白色的时间光流无声流淌,映照着他凝重的面容。他“睁开”双眼(在心神推演中的视觉),凝视着眼前这个耗费“两日”心力才初步稳定的造物。
它具备了基础的功能:魂印核心提供感应链接,剑意载体提供穿透与守护,道纹架构提供稳定与伪装,气血生机提供活性温养。
“能承载,能感应,能穿透,能稳定。”叶秋低声自语,像是在清点工具,“但它……如何‘锁定’那虚无缥缈的‘因果’?又如何沿着那看不见的‘丝线’进行‘追溯’?”
魂印的感应,基于神魂同源,目标明确;剑意的穿透,基于意志锋芒,目标明确;道纹的稳定,基于法则构架,目标明确;气血的温养,基于生命共鸣,目标明确。
但因果呢?
因果是事件之间的抽象关联,是越具体物质、能量、甚至部分基础法则的、更高维度的联系。它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如同空气,你能感受到它的影响(起风了),却难以直接抓住“风”本身。现在的“剑种胚胎”,就像一个功能强大的追踪器,但它追踪的是“信号源”(魂印)或“能量源”,而非那抽象的“关联”本身。
叶秋的意识再次沉入识海深处,轻轻触碰那枚阳钥碎片。碎片传来温热的共鸣,仿佛在回应他的困惑。同时,传承玉简中那些关于“阴阳相生,因果互连,万物皆在网中”的模糊、玄奥、近乎哲理的阐述,断断续续地浮上心头。
他隐约感觉到,要真正触及“因果”层面,需要的或许不仅仅是技术上的精妙组合,更需要一种更根本、更接近本源的“驱动力”,或者说,一种能将剑种从“物理能量追踪器”升华到“因果关联捕捉器”的核心“立意”。
“不是技术层面的问题……”叶秋陷入更深层的沉思,四道虚影的运转都放缓下来,时间光流似乎也流淌得更加缓慢,“是‘立意’的高度,是‘存在意义’的界定。剑种为何而存?仅仅是为了追踪一个强大的敌人吗?不……它追溯因果的目的,是什么?是‘破坏’?是‘标记’?还是……为了‘建立连接’?为了在扭曲的因果之网中,重新定位一个‘锚点’?”
他仿佛触摸到了某个关键,却又隔着一层薄纱。
时间缓流空间内,银光依旧以永恒的韵律缓缓旋转。
外界或许只过了一炷香,但叶秋的心神在此已高强度推演了相当于外界的“两日”之久。极致的专注与高维度的法则思考,带来了巨大的消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如冰冷的潮水般阵阵袭来——不仅是灵力的虚乏,更是心神的枯竭,仿佛脑中的每一根弦都被绷紧到了极限,随时可能断裂。在这种层面的推演中,每一次思维的火花碰撞,都如同在最锋利的法则刀锋上行走,稍有不慎,便可能伤及推演逻辑本身,甚至反噬自身道基。
就在他心神摇曳,准备暂时停止、让过度运转的意识得到片刻喘息时——
嗡!
那悬浮的、安静了许久的“剑种胚胎”,忽然自主地、轻微地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结构不稳的濒临崩溃式震颤,而是一种……奇异的、和谐的、仿佛与某种更深层存在产生了共鸣的律动。
叶秋心神剧震,强行凝聚起最后一丝注意力,死死盯住胚胎。
只见胚胎表面原本混杂流转的四色光华(淡蓝魂印、银白剑意、赤金气血、淡金道纹)中,悄然渗入了一丝极淡、极难察觉、此前从未出现过的色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色泽难以用任何已知的颜色来描述。它非黑非白,非光非暗,仿佛同时包含着所有的颜色,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它像是开天辟地之前的那一抹混沌,又像是包容了所有可能性与未知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