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湖之畔,故人如霜
悬崖上,风雪渐渐停了。
无尘坐在岩石边,望着对面那座雪山,一动不动。月光洒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小鱼儿依偎在他身侧,已经睡着了,小眉头却还微微皱着,仿佛在梦里也替哥哥担心。
阿绣坐在不远处,抱着膝盖,静静看着这对兄弟。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尘方才那句话,轻得像要散入风中,却沉得像压在她心口的一块石头——
“她长得很像我娘。可她不认识我。”
阿绣没有娘。她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她连长相都记不清了。可她知道,如果有一天,她娘忽然出现在面前,却不认识她——
她想着想着,眼眶有些酸。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不让自己哭出来。
——
后半夜,无尘动了。
他站起身,动作极轻,没有惊醒小鱼儿。他走到悬崖边缘,再次望向那片冰封的湖面。
月光下,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整座雪山。
没有白影。
没有人影。
只有无边的寂静。
阿绣悄悄走到他身边。
“你要再去?”她低声问。
无尘摇头。
“进不去。”他说,“湖边有人守着。不止一个。硬闯只会打草惊蛇。”
阿绣沉默片刻。
“那你打算怎么办?”
无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座雪山,望着山腰以上隐入云雾的建筑轮廓,望着那一片清冷如霜的银白。
良久。
“等。”他说。
——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无尘几乎没有合过眼。他白天带着小鱼儿和阿绣藏身于悬崖后的岩洞中,避开可能经过的视线;夜里便独自坐在悬崖边缘,望着那片冰湖,望着那座雪山。
他见过那道白影两次。
第一次是第二天夜里。月正中天时,白影独自出现在湖边,静静站着,望着冰面,一动不动。站了足有一个时辰,才转身离去,消失在冰雾之中。
第二次是第三天凌晨。天将亮未亮时,白影带着那道黑影,再次出现在湖边。这一次,她没有站着不动,而是缓缓沿着湖边行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无尘的目光死死锁着她,一刻不曾移开。
太远了。
远到看不清面容,远到无法确认。
可他心底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笃定——
是她。
是他娘。
是那个被囚了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二次潮汐的女子。
是那个跪在邀月面前以死相求、换他父子三人逃出生天的女子。
是那个枯坐不知多少岁月、等一个人来接她、却始终没有等到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