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得只剩香灰落下的轻响。
净安垂眸而立,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地砖上的白子上。
他弯腰捡起来,轻轻放回了棋盒。
杨万年等了一会儿,见他沉默,忽然笑了:“怎么?大师怎么不说话?”
净安抬起头,目光平和。
“贫僧答不出。”
“有意思,”杨万年把玩着手里的黑子,“竟然还有大师不会答的问题。”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将黑子啪地一下落在棋盘上。
“还是大师有所隐瞒,不想答?”
净安淡然微笑,“世间人的生死荣辱无不在圣上一念之间。陛下若有疑心,大可杀了贫僧。但有一事,即便是陛下,也无法左右。”
杨万年浑身一震,“什么?”
“人心。”
杨万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净安站起身,对着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贫僧告退。”
杨万年没有叫住他。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净安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他忽然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净安走出紫宸殿,小沙弥正在殿外等他。
“师父,皇上怎么说?”
净安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沙弥又问:“师父,皇上哭了吗?”
净安低头看着他,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棵刚芽的小树。
摸了摸他的头,“嗯。”
小沙弥挠头,一脸不理解:“这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为什么还会哭……”
净安笑了笑:“可能皇宫太大了吧。”
小沙弥似懂非懂,跟着他往外走,似乎沉迷于思考“哭”这件事。
忽而嘟嘟囔囔地说,“师父就不会哭。”
净安慈爱地摸摸他的头,“等阿福到了我的年纪,也不会再哭。”
“真的吗?因为再也没有师父骂了吗?”小沙弥扬起头天真地问道。
净安颔,脑海里浮现出师父的面容,微微叹息,“是啊。”
走到宫门口,净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重重殿宇。
小沙弥问:“师父,看什么?”
净安说:“看一个孩子。”
小沙弥问:“谁?”
净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摇了摇头。
风吹过来,异常清冷,裹着腊梅的香气。
小沙弥仰头看着师父,不明白那个摇头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跟着师父,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护送他们出宫的陆炳静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眼眶有些湿润。
殿下这些日子哭得好多。
圣上下手不一般的狠。
他们姐弟什么时候到了这样剑拔弩张,乃至你死我活的境地。
他脑海里浮现出杨千月平日里明媚张扬的笑脸,又闪现昨日一脸哀色、牵着锁着长孙无忧的铁链的样子。
最终浮现她在他怀里,装满了野心,睥睨天下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