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不再是之前的低吟,它卷着雪粒子,如同无数头被激怒的野兽,在茫茫雪原上空
“呜嗷——”地咆哮、撕扯。
那声音顺着营房板壁的每一道缝隙蛮横地钻进来,时而尖锐如哨,时而沉闷如鼓,更像是一支无形的、巨大的陶笛被疯狂吹奏,出鬼哭狼嚎般的凄厉长鸣,听得人心头紧。
逼仄的板房内,炉火艰难地抗衡着无孔不入的寒气。
林白坐在工作台前,手指在冰冷的键盘和操控杆上飞快移动,屏幕上的数据流平稳地刷新着。
无人机的极端天气测试数据出乎意料地顺利且详尽,这原本该让他稍感安心。
但此刻,他眉心微蹙,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眼睛,却频频投向被风雪猛烈拍打着的窗户。
这里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窗玻璃早已被厚厚的冰霜覆盖,看不见外面,只能听到那令人心悸的风啸和雪片密集撞击的“噼啪”声。
林白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操控着无人机进行最后一个参数的微调。
但他的耳朵,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早已完全开启,摒弃了风声雪啸,摒除了一切杂音,
专注地捕捉着门外那条通往巡逻路的唯一通道上可能出现的任何声响——
特别是那熟悉的、沉稳有力,带着某种独特节奏感的脚步声。
然而,四下里除了风雪的肆虐,安静得可怕。
甚至连高原夜间偶尔会响起的动物窸窣声也彻底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间被风雪围困的小屋和里面屏息等待的人。
时间在风声的刻度上缓慢爬行。
林白心中的不安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大。
调试工作早已快要完成,
无人机也可以准备安全返航入库,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说服自己继续坐在这里等待。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他想立刻套上大衣,冲进这茫茫雪夜去寻找那迟迟未归的身影。
就在他几乎按捺不住,一只手下意识地抓住旁边椅背上厚重大衣的瞬间——
“咚咚咚…嗒嗒嗒……”
一阵急促、杂乱、沉重的脚步声猛地穿透了风雪的幕墙,由远及近,正朝着营房这边狂奔而来!
林白的心脏骤然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这脚步声太乱了!
不对!
这不是班长张维的脚步声!
班长走路,即使在急促时,也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沉稳和节奏感,落脚清晰有力。
而现在门外传来的声音,沉重、杂乱、拖沓,仿佛奔跑的人脚下灌了铅,又像是几个人在雪地里慌不择路地猛冲!
每一步都带着慌乱和…不顾一切?!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林白的脚底窜上脊背,头皮阵阵麻!
坏了!
班长…………出事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冲向了房门,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右手已经牢牢握在了冰冷的门把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甚至顾不上穿上大衣,只想立刻冲出去看个究竟!
门外,那沉重杂乱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伴随着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清晰地撞击在薄薄的门板上!
林白的瞳孔因高度紧张而急剧收缩,所有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砰——!”
单薄的木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裹挟着风雪和刺骨的寒意,瞬间灌满了整个小屋!
门口站着的是麦提拉姆,这位平日里沉稳干练的边防战士此刻脸色煞白,嘴唇紫,眉毛和睫毛上结满了白霜。
他显然是在风雪中狂奔而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屋子,脚上的雪还没来得及抖落,整个人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林…林白!快!”麦提拉姆的声音嘶哑又急促,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恐惧,“能不能…用你那个…能飞的无人机!
林白正在做最后的设备归位,闻言浑身猛地一震,倏地转过身来,动作快得像猎豹!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麦提拉姆面前,双手用力抓住对方冻得僵硬的手臂,眼神锐利如刀锋,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可以!麦提!冷静点!说清楚!到底生什么事了?!”
他需要最精准的信息,
每一秒都弥足珍贵!